但她的反应极快，她迅速调整表情，抬起眼时，那张还算好看的脸柳眉微蹙，杏眼含雾，一副受惊后楚楚可怜的模样望向王岸，唇瓣微微翕动，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
王岸这时也彻底回过神来了。

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、眼泛泪光（其实是冻的）的女知青。

他愣了一下，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躲避似乎不太妥当，有点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头，一张被风吹日晒弄得有点黑的脸庞上竟透出点红晕。

他长相在村里也算周正，就是带着点这个年纪农村青年特有的憨直和羞涩。

“对、对不住啊，莫知青，”

他有些局促地开口，“我没注意……你没事吧？”

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伸出手，虚虚地扶起莫秋红，之后迅速收了回来。

莫秋红心里那个气啊，暗骂一句：真是不解风情的木头疙瘩！

但面上却丝毫不显，反而顺势微微低头，声音细弱蚊蚋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羞怯：

“王同志，谢谢你。我……我没事，就是刚才脚下滑了一下，吓着你了，真不好意思……”

“不用谢，不用谢，你走路小心点。”

王岸摆摆手，眼神有点不知道该往哪里放，只觉得这莫知青看着怪可怜的，但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，让他只想赶紧离开。

莫秋红看着他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，一口银牙差点咬碎。

正想着再说点什么拉近关系，比如问问工农兵大学名额的事，哪怕只是探探口风……

就在这时，一个清脆又带着点疑惑的女声插了进来：“小哥，你在这儿干嘛呢？”

两人同时转头，只见王全的闺女王欣正挎着个篮子从另一头走过来。

她是准备回家吃午饭，远远就看见自家小哥和一个女知青站在路中间，那女知青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，眼神却黏在她小哥身上。

王欣年纪虽小，性子却爽利通透，当下就提高了嗓门，几步走了过来。

她可是听她爹提过一嘴，最近有好几个知青明里暗里打听推荐名额的事，这个莫秋红……心思活络着呢。

王岸看到妹妹，像是见到了救星，明显松了口气：“没、没干嘛，莫知青刚才不小心滑了一下，我正好路过，扶了一下。”

王欣走上前，目光在莫秋红脸上转了一圈，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：

“哦，这样啊。莫知青，这路上是有点滑，走路可得当心点，摔坏了可就不好了。”

她特意加重了“摔坏”两个字，然后不等莫秋红回应，就拉着王岸转身。

“好啦，哥，我们回去吃饭吧，娘该等急了。莫知青，我们先走了啊。”

莫秋红看着王欣几乎是把王岸“拖”走的背影，一口银牙差点咬碎。

这王欣，分明是看穿了她的意图，故意来搅局的！

她站在原地，寒风吹得她浑身发冷，但比身体更冷的，是心里那份刚刚升腾起就被掐灭的希望，以及被看穿后的羞恼。

王欣一边拉着哥哥快步往家走，一边压低声音数落：“哥，你离那个莫秋红远点儿！她找你准没好事儿，肯定是冲着爹手里那个大学名额来的！”

王岸还有点懵：“不能吧？只是碰巧遇见，她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……”

“不小心？”

王欣嗤笑一声，“哪有那么巧的事，偏偏在你路过的时候摔，还偏偏往你怀里摔？哥，你可长点心吧！这个莫知青，心眼多着呢！我之前可是看到过他哄骗我们村里一些男的给她干农活的。”

王岸挠挠头，回想了一下刚才莫秋红那泫然欲泣的眼神，心里也有些不确定起来。

他虽然憨直，但并不傻，被妹妹这么一点，也品出点不寻常的味道来了。

而留在原地的莫秋红，看着王家兄妹消失的方向，眼神逐渐变得阴沉和不甘。

第一次试探就出师不利，还碰上了王欣。

但她不会就这么放弃的，工农兵大学，那是她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唯一捷径，她必须想办法，把这个名额争到手！

看来，得换个策略才行了……她拢了拢衣襟，转身朝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。

王家的饭桌上弥漫着玉米饼的香气。

王欣扒拉了两口饭，眼珠子一转，压低声音对爹娘说：

“娘，我可跟您说，那个莫知青，今儿个我瞧见她缠着小哥说话呢！您可得小心着点。”

何小兰正在夹菜，闻言手一顿，眉头微蹙：“两个莫知青呢？那个莫知青？”

“还能有哪个？就是那个莫秋红啊！”

王欣撇撇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，“装得弱不禁风的样儿，往小哥身上摔，我看她就是冲着那个大学生名额来的。”

一直埋头吃饭的王岸耳根子一热，闷声道：“你别瞎说，我可没有让她碰到我。”

“我怎么瞎说了？我亲眼看见的！”

王欣不服气地瞪了哥哥一眼，转头看向一直沉默抽烟的王全，“爹，这个工农兵大学名额，您心里有谱没？到底要给谁啊？”

王全吐出一口烟圈，烟雾缭绕中神色凝重：“这事还没定。得找老虞商量商量再说。”

这时，一直没作声的大哥王志突然开口：“爹，要不……这名额给小弟或者小妹？”他话音未落，腰间就被旁边的媳妇狠狠掐了一把。

王志媳妇脸上堆着笑，眼神却带着警告：你这人真是，整天就想着弟弟妹妹，怎么不想想自己或者我呢？

她转向王全，语气热络了几分，“爹，要我说啊，这名额给谁都行，就是不能给那些心眼多的知青。他们要是上了大学，还能记得咱们红旗大队的好？”

王欣立刻附和：“大嫂说得对！我看那个莫秋红就是冲着名额来的，可不能让她得逞！”

何小兰叹了口气，给每个人都盛了碗热汤：

“这事啊，还得看队里的意思。不过咱们自家人得心里有数，别让外人钻了空子。”

王岸默默扒着饭，闻言点点头。

王全掐灭了烟，目光在家人脸上一一扫过：“这事我心里有数。你们也都警醒着点，特别是岸子。”

他看向小儿子，“别被人当了梯子还不自知。”

“我知道的，爹。”王岸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