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，在明南市西北角，五岔路口边上的一座大楼——达通大厦里，一只枯老的大手，扯下了一张贴在消防门后，靠近地面小角落的黄符。

那张符已经破烂不堪，带着水迹，带着尘土的擦痕。

那符被撕掉之后，靠近消防门的一根水管上，马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。

第二天早上，达通大厦里四单元的住户纷纷在群里喊着：“这大清早的怎么停水了？”

“物业怎么回事？一大早的，让人怎么出门，上班要迟到了！”

“我们家还是用桶装矿泉水给刷牙洗脸的。”

一下刷出了两百多条信息，直到一条王炸信息出现，这个群才安静下来。

那是物业老王回大家的一句话：“我们物业在排查了。大家稍安勿躁！这达通大厦呢，水龙头里只要出来的不是血，我们都能处理。”

这个让大家都闭嘴的理由是，住在这里的人，几乎都是买的二手房。在他们买房子之前，都知道达通大厦跟别的大厦不一样。

商住两用房，每年住户意外死亡事故大于五起。

邻居总是不停地换。

但是有一点很实在！

这里的房价是市里同等房子的二分之一。

物业在中午的时候终于排查到原因。

十九楼的四单元的主管道被堵住了。

也不知道是怎么堵的，把整个四单元的水压都给压制住，用了两倍加压也没送上水。

老王只能来拍那家人的门。

虽然说主管道不在屋里，而在屋子大门边上，这要修水管肯定要整个挖开拆开来看看，挖人家门口呢，总要跟人家说一声吧。

可是这门拍不开，打电话吧，还能听到手机在里面响着，可就是没人来开门。

群里又有业主闹腾了，老王这大手一挥，让个小保安帮忙录视频，他踹门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。

门踹开了，屋子里涌出一股寒意。

老王打了个哆嗦，缩缩脖子，低声说着：“怎么这么冷呢？有人在家吗？这手机在客厅响着呢。我物业的！”

在安静中，隐约能听到屋子里传来了水的滴答声。

这房子有水？

老王快步走向发出声音的厨房，厨房水龙头下，正滴答下一个水珠子呢。老王伸手往那水龙头里一摸，里面不是空的，有东西。

老王诧异地喊出这个字来：“冰？！”

这中秋都没到呢，怎么水管里就结冰了？而且他走了这么多家，别人家只是没水，但是也绝对没有冰。

老王冲着身后录视频的小保安说：“应该是他们家的水管里的水都被冰住了，一直堵到主管道里，才让整个单元没水的。走，里面看看去。这天气怎么会结冰呢？”

往房间里走，房门虚掩着，他轻轻一推，门开了。

他还喊着：“我物业的，你们家怎么个情况？哎哟！”

老王看到房间的画面，一个踉跄直接退后，把身后跟着拍视频的小保安给撞倒了。

小保安坐在地上，手里拿着手机，惊恐地拍下房间里的画面。

一家三口，都是脱光衣服，只穿着小内裤。男人坐在地板上，背靠着墙。

女人趴在地面上。

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趴在敞开门的浴室地面上。

衣服散落一地，都是睁大眼睛，瞳孔放大的骇人模样。

老王哆哆嗦嗦地喊着：“报报报报报警！”

下午，整个十九楼都封闭了。

门口拉起了警戒线。气温升高，水管里的冰融化得差不多了。

但是整个四单元上下二十六户业主，没有一户人家敢开水龙头用水的。

就怕那残留的水管水，正是十九楼死人那家的冰融化而成的。

到了傍晚时分，法医给出初步的判断。

三名死者是夫妻亲子关系，三人均死于失温症。简单的说，是被冷死的。

一个年轻的片警指着外面一片霞光的阳台说着：“这种天气能冷死？这大晚上就算开了窗户，冲了全身湿，再开大电风扇吹一宿，最多感冒发烧，能冷死人？”

老法医收拾着东西，瞥了小年轻一眼，说道：“人啊，冷过头了，那根感觉温度的神经就会出问题，反而会觉得很热。热得要脱衣服，要趴地上。再看看那水管里的冰，还有……”

老法医顿了顿，才说道：“看门板背后的手印，他们挣扎过，想出去。出不去啊。只能活活冷死了。”

“我们看过物业老王的视频，这个门明明是虚掩的，一推就开了。他们却抓出这么多血痕来。是不是吃什么药了？”

老法医：“这个问题，要等回去好好检验才能回答你。不过小年轻啊，你刚来上班吧。”

老法医背上自己的箱子，一边往外走，一边说着：“这什么稀奇古怪的事，到了达通大厦里，都不算什么了。再诡异的现场，多看几次，就淡定了。”

***

一间很普通的办公室里，张小明身穿一身整齐的西装，坐在办公椅上。

张小明对办公桌另一边的胖老板说着：“我们已经确定要收购达通大厦，黄总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？”

黄总一脸不可置信，皱着眉，半眯着眼：“五岔路口的达通大厦？”

张小明：“没错。我们给你的文件上，有卫星定位。”

黄总咽咽口水：“这大厦，当初建房子的时候，就出过事，后来，卖不完，说是鬼，鬼楼。有一半的住户其实都是租我们的房子。一到四楼的商用房，也都是租的。不过，商用这边的租用率，还不到一半。住户那边，嗯，三天两头退租换人的，麻烦事一堆啊。现在管买卖知情权，管得严，我也明着跟你们说了。你们确定要买这个？”

元森：“是的！黄总，冲着你的坦白，我们买了。价格是按附近楼盘的价格给你。”

黄总看了看那边站在窗前的白衣少年，据说，那人便是元氏刚回来几个月，到处收购老房子，老地皮的小元总。

这达通大厦有名的闹鬼大厦。

这要是他买回去，元氏老总不开心，不满意，来找他这小公司的茬，他就里外不是人了。

元森看着外面阴云密布的天空。从他的方向看去，那些阴云似乎都是朝着达通大厦汇集的。

那是明南市的阴煞位，阴云随着大地的气息，涌向达通大厦。

元森缓缓勾起唇角，这就是他想要的。

察觉到身后黄总的目光，他回身说道：“黄总放心，我的话，在元氏还是有分量的。”

被看透心思的尴尬，让黄总堆着笑说道：“那是，那是，小元总现在在元氏可是风光无两。我签，我马上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