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概凌晨四点，省城外头那个荒废的纺织厂跟大澡堂子似的，雾气蒙蒙的，还带着一股霉味儿。

这地方现在是全省最大的“黑市”，天不亮开张，天亮就散伙，那是只要你有胆儿，啥都能淘换到。

离黑市还有一公里的树林子里，一辆吉普车悄悄熄了火。

“媳妇儿，真得穿这一身去啊？”

霍知行瞅着后视镜里的自己，脸皮子直抽抽。

威风凛凛的军大衣扒了，换上了一件不知道哪淘来的破羊皮袄，膻味儿冲得他脑瓜仁胀疼。

头上扣着个掉毛的狗皮帽子，脸上还被苏九月抹了一把黑灰，咋看咋像个刚从老林子里钻出来的土匪头子。

“这就叫干啥像啥，专业懂不懂？”苏九月正往脸上围一条土灰色的破围巾，只露出一双眼睛四下打量。

她身上套着个灰褂子，腰里随意系根麻绳，背着个破竹筐，活脱脱一村姑。

她伸手拍了拍霍知行那硬邦邦的胸口，嘿嘿一乐：

“霍师长，记住了啊，从现在起你就是咱屯子里力气最大、脾气最臭的猎户‘霍大彪’，我就是你那个怕生的小媳妇‘翠花’。别露馅了！”

霍知行喉结动了动，瞅着她那狡猾的小眼神，无奈地点点头。得，媳妇儿说啥是啥，霍大彪就霍大彪吧。

他转身走到车屁股后头，双手举起那头五百斤的野猪，然后住肩上一放，你别说，看起来还就真的像个猎户。

这大家伙在他肩头就跟拎只鸡似的，死猪那大獠牙在雾气里划过一道寒光，看着就瘆人。

两口子一前一后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黑市门口走。

黑市门口，蹲着几个青皮头，嘴里叼着劣质烟卷，应该是在那里等着收“入场费”的。

平日里要是看见这种乡下来的“生瓜蛋子”，早上去把皮都给扒一层了。

“哎！那是……妈耶，我是眼花了吗？”

领头的混混刚想上去吆喝，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，烟头烫嘴皮子上了都不知道疼。

只见雾里头走出来一铁塔似的黑大个，那一身破羊皮袄都遮不住浑身的腱子肉。

最吓人的是他肩膀上扛那玩意儿——那是座黑肉山啊！

野猪那根大獠牙，离霍知行的耳朵也就几厘米。

霍知行往这几个人走来，帽檐底下的眼珠子冷飕飕地盯着几人。

一股子刚杀完生的血腥气，混着那股子要把人冻透的寒气，直接把这几个混混给镇住了。

能在大山里收拾掉这么一头野猪的人，不是他们几个能惹的，这架势，比这晚上的寒风还要冷。

“让开。”霍知行嗓子里跟含了块铁似的，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。

领头的混混腿肚子直转筋，别说要钱了，差点没给跪下，哆哆嗦嗦往旁边一闪，差点把自己绊个大跟头。

直到这俩煞星走没影了，那混混才一屁股坐地上，抹了把冷汗：

“我的亲娘舅……这人是猎户吗？咋看起来更像阎王爷？”

“这人以前哥儿几个见过吗？”有个刚加入这个团伙的小伙说道。

“咦，你还别说，以前好像还真没见过。”另一个资历比较深的说道。

“算了，能打死一头几百斤野猪的人，咱们还是别去惹晦气了！”

“唉！……”

几人收点小钱可以，但要玩命还是不敢的。

进了黑市里头，人已经不少了。卖鸡蛋的、倒腾粮票的、还有偷摸卖零件的，嗡嗡嗡的声音压得很低，跟蚊子开会似的。

“咣当——！”

一声闷响，地皮都跟着抖了三抖。

霍知行把肩膀上的野猪王往空地上一放，尘土飞扬。

这一手实在太响，周围十米一时间安静如鸡，大伙的眼神全粘在那头死猪身上了。

这年头谁肚子里都缺油水，肉那就是硬通货，跟金条没啥区别！

何况是这么大一头没动过刀的整猪，看着都流哈喇子。

“好家伙！这得有五百斤往上吧？”

“这是把山大王给干下来了？这猎户啥来路啊？这么猛？”
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，苏九月缩在霍知行背后，拽着他衣角，装得跟胆怯的村妇模样，实则正眯着眼打量四周有没有“肥羊”。

“喂，乡巴佬。”

几个穿着夹克衫、眼神乱飘的二道贩子挤了进来。

领头那秃顶男用脚踢了踢野猪肚子，一脸嫌弃：

“这猪肉老得跟树皮似的，怕是没人爱吃。”

脸长得跟树皮似的男人附和道，“我看也就卖个几十块吧！”

三角眼的男人道，“兄弟，你这么大一只，也没人敢要，要不咱们……”

秃顶男看三角眼要出价，接口道，“老三，钱给多了你自己出啊，我只给五十块。”

三角眼忙献媚道，“大哥，还得听你的，对，五十，全拉走，你帮我们送到车上去。”

三角眼说着，朝霍知行指使道，“我们车在外面！你扛着跟我走！”说完就要带路。

五十块？

五百斤野猪肉？

这跟明抢有啥区别？

苏九月在围巾底下翻了个大白眼，心里已问候了一遍这几人的祖宗十八代。

霍知行头都没抬，只是往前跨了一步。

那双穿着特意做旧的大头靴的大脚，似是不经意地往秃顶男面前那块青砖上一踩。

“咔嚓。”

厚实的青砖直接碎成了渣渣。

霍知行低头瞅着那秃顶，语气平淡：“你刚说多少？”

秃顶男的脸刷一下就白了，那只踢过猪的脚更是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。

这要是踩在脚面上，脚指头不得成肉泥啊？

“没……没多少，大哥您忙，您发财！”

刚才跟着说话的人也吓白了脸，紧跟秃顶离开，几个二道贩子很快钻进人群里跑了。

这就是拳头硬的好处，简单粗暴。

苏九月心里那个爽啊，果然带自家男人出来是对的，能动手尽量别吵吵。

【彩蛋小剧场】

小剧场：卖完猪肉后，霍大彪看着那件腥臭的羊皮袄直皱眉。

苏九月：“大彪，回去给你洗白白！”

霍知行：“……洗我还是洗衣服？”

苏九月嘿嘿一笑：“你想洗啥就洗啥～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