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用吉普车一路疾驰，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啸叫，卷起一阵黄尘。

车还没停稳，苏九月就推门跳了下来。

军区总院，特护病房所在的楼层，气氛沉闷压抑。

病房门紧闭，里面却传来一阵阵东西被砸碎的巨响，夹杂着年轻男人暴躁的嘶吼。

“滚！都给我滚出去！”

“谁敢锯我的腿，老子不让他好过！大不了这条命不要了！”

“砰！”

重物撞击门板的声音，让站在走廊外的一众医生护士吓得脖子一缩。

院长正拿着手帕不停地擦汗，急得团团转。

院长一见苏九月，眼睛都亮了，也顾不上形象，两步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臂。

“苏医生，你可算来了！”

院长指着那扇紧闭的房门，手指都在哆嗦：

“里面那位是京城叶家的独苗，叶飞！是咱们首长夫人叶岚同志的亲侄子！”

“出了严重车祸，右腿粉碎性骨折，京城来的专家看了都说保不住，必须马上截肢，否则感染扩散会要命。”

“但这小子是个烈性子，刚才醒过来发现要截肢，直接发了狂，抢了把手术剪刀抵着脖子，死活不让靠近。这要是真出了事，咱们全院都得跟着陪葬！”

苏九月扫了一眼周围。

几个穿着白大褂、头发花白的老专家站在安全距离外，脸上挂着愤懑和无奈。

“既然是粉碎性骨折，拖得越久，神经坏死的风险越大。”

苏九月声音冷静，一边说一边让齐欢给自己换上了手术服。

“是啊！可谁敢进去？”院长苦笑，

“刚才进去的护士长差点被他划伤了脸，现在谁靠近那扇门他就跟谁拼命。”

苏九月扣好最后一颗扣子，伸手推开挡在前面的警卫。

“把门打开。”

警卫愣了一下，看向院长。

院长咬咬牙：“开门！让苏医生试试！”

门锁转动。
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
门被推开的一瞬，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。

满地狼藉。

输液架倒在地上，药瓶碎了一地，被单被撕扯得不成样子。

病床上，一个年轻男人满脸冷汗，毫无血色。

他右腿血肉模糊，裤管被剪开，露出里面扭曲变形的小腿，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肤露在外面。

听到开门声，叶飞霍然抬头。

那双眼睛布满红血丝，透着困兽般的凶狠。
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剪，尖端死死抵着自己的颈动脉，已经刺破了皮肉，渗出了血珠。

“你是医生还是阎王？”叶飞看着这个不退反进的女人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，

“再过来我就动手了！”

剪刀尖端又刺入了几分，鲜血顺着脖颈流下。

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
苏九月脚步一顿，停了下来。

她清亮的眸子直视着叶飞狂躁且绝望的双眼，声音很轻，却有种让人镇定的力量。

“把剪刀放下。谁告诉你，我是来锯你的腿的？”

这话一出，浇熄了叶飞心头的大半火气。

他一愣，嘶吼声戛然而止，眼神里满是错愕与怀疑：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
“我说，这腿，我不锯。”苏九月语气笃定，斩钉截铁。

“这点伤就要死要活，对得起你在战场上流的血吗？”

她看着叶飞，目光坦荡而真诚，字字铿锵：

“我不给你截肢，我让你重新站起来，像以前一样归队。”

“真的……能站起来？归队？” 这两个词狠狠击中了叶飞的软肋。

他原本绝望死寂的眼中，迸发出强烈的希冀。

他看着苏九月那双坦荡又自信的眼睛，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竟然真的松动了。

那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本能渴望。

“你……你没骗我？”叶飞的声音发颤，带上了哭腔。

“我以医生的名义起誓，绝不截肢。”

苏九月向他伸出一只手，语气柔和了几分，“放松，交给我。”

叶飞握着剪刀的手开始剧烈颤抖，那种决绝自毁的力道卸去了大半，身体也因为紧绷后的虚脱而晃了晃。

就在他精神恍惚、防备松懈的片刻。

苏九月眸光微闪，脚下步伐骤变。

快！

快得只留下一道虚影。

叶飞眼前一花，还没来得及用力，手腕处就传来一阵酥麻。

“咔嚓！”

苏九月一手扣住他的手腕，拇指按压住他的麻筋，另一只手动作迅疾，一个手刀重重切在叶飞的后颈上。

这是霍知行教给她的军方格斗术。

干净，利落，没有半点花哨。

叶飞连哼都没哼一声，白眼一翻，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回了病床上。

手术剪脱手，“当啷”一声掉在苏九月脚边。

苏九月一脚将剪刀踢到墙角，拍了拍手，转头看向门口惊呆了的众人。

“太吵了，影响看病。”

她语气平淡，好似刚才只是随手拍了只苍蝇。

全场无声。

院长惊得张大了嘴，半天都合不拢。

这就是霍师长家那位娇滴滴的小媳妇？

这身手，这胆色，说她是侦察兵都有人信！

苏九月没理会众人的震惊，她走到病床前，伸手覆在叶飞那条血肉模糊的右腿上。

指尖微动。

空间里的器械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去。

脑海中，叶飞腿部的骨骼肌肉构造清晰地呈现出来。

胫骨粉碎性骨折，有三处断裂极其严重，碎骨片甚至嵌入了肌肉组织，如果按照常规西医手段，的确除了截肢别无他法。

但是，主要神经还没断。

只要神经不断，这腿，就能保！

“怎么样？”

一个带着金丝眼镜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走了进来。

他是京城首都医院骨科一把手，方教授。

这几天刚好在军区医院指导工作，听说是叶家人，就过来看看。

看到叶飞晕过去，方教授松了口气，随即审视地看向苏九月。

“既然病人晕了，马上安排截肢手术。这腿骨头都碎成渣了，再不切，一旦引发败血症，神仙也难救。”

方教授一挥手，身后的几个助手就要上前推床。

【彩蛋小剧场】

叶飞（捂着后颈，对电话悲愤控诉）：老霍！你媳妇太狠了！一记手刀把我劈晕，差点送我归西！

霍知行（语气慵懒）：她用的是我教的格斗术，动作标准吗？

叶飞：……这是重点吗？我是伤员！

霍知行：重点是，你皮糙肉厚的，没把我媳妇手震疼吧？再敢吼她，等你归队负重跑加倍。

电话挂断。

叶飞看向警卫员，有气无力道：“把氧气给我戴上吧，我快被他俩气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