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场上，几百号新生背着行李列队，空气里全是躁动的汗味儿和廉价胶鞋的橡胶味。

第九组的位置在队伍末尾。

林晓晓凑到苏九月耳边咬耳朵：

“九月，那个赵峰，是‘双枪老太婆’张春花的亲孙子。至于那个黑面神魏然……”

她眼神往旁边那个站得如标枪似的大高个儿飘了飘，

“档案加密，但这两人，来头肯定不一般。”

苏九月手里漫不经心地理着背包带子，心里却开始狐疑。

不是霍知行安排的人?

原来是张老英雄的孙子，难怪脾气跟他奶奶挺像。

魏然，难怪昨天辅导员亲自送过来，看来这两人来头果真不简单，真是来学习的？

“苏同学！”赵峰咧着嘴凑过来，那张脸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，

“咱们这组阴盛阳衰啊，重活累活你们尽管吩咐，千万别把我们当人看，就把我俩当驴使！”

魏然眼皮都没抬，只斜睨一眼。

尖锐的哨声划破嘈杂。

主席台上，顾清明手持大喇叭吼：

“同学们！西山拉练不仅是专业课，更是意志的磨炼！”

“大家要发扬‘一不怕苦，二不怕死’的精神，无条件服从学生会的调配……”

一番废话讲完，终于到了分发物资的环节。

张亮带着几个学生会干事，拖着几个鼓囊囊的绿色编织袋过来。

路过前几组，发的都是帆布厚实、配件齐全的好货。

到了第九组面前，“哐当”一声。

一捆散发着霉味儿、还沾着不明黑斑的破帐篷被扔在地上。

两把铁锹锈迹斑斑，其中一把的木柄干脆就是断的，茬口参差不齐，看着都扎手。

“苏同学。”顾清明背着手踱步过来，镜片后的眼睛里透着精明算计，

“咱们物资有限，库房紧张。你们组能力强，觉悟高，就带头发扬一下风格，克服克服困难。”

四周的视线一下子全都看了过来。

有同情的，有看戏的，更多的是敢怒不敢言。

这哪是发扬风格，这是明摆着给苏九月穿小鞋呢。

“发扬风格？”王大壮火气“腾”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，指着地上的破烂，

“顾清明，你那眼珠子要是会喘气就看清楚点！这破烂给狗住，狗都嫌！”

“这位同学，注意你的态度！”张亮急吼吼地蹦出来，

“这是集体活动，挑三拣四，你当是来度假的？”

顾清明推了推眼镜，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，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苏九月。

他在等，等这个傲气的女人低头求他。

赵峰脸上的笑意敛去，拳头捏得“咔吧”作响，刚要迈步，却被一只纤细的手拦住了。

苏九月往前迈了一步，看都没看顾清明一眼，脚尖随意一挑。

那捆发霉的帐篷被踢翻了个个儿，露出了底下被老鼠咬出的大洞。

“给你脸了？”

嗓音有些凉，字字句句却跟那断茬的铁锹似的，扎得人心慌。

顾清明面皮抽搐：

“苏九月，你什么意思？你这是破坏公物，抗拒组织安排？信不信我扣光你们组的平时分！”

“公物？”苏九月冷笑一声，弯腰捡起那把断柄铁锹，在手里掂了掂，

“这玩意儿拿去烧火都嫌烟大。”

她骤然抬头，视线锋利：

“顾主席，西山深处夜间温度只有五度，这帐篷四面漏风，你是想让我们组五个大活人半夜冻死在山上？”

“还有这铲子，你是打算让我们用手刨草药？”

“你……你少危言耸听！哪有那么夸张！”顾清明有些心虚，声音拔高了几度。

“危言耸听？”苏九月也不跟他废话，直接转身，径直走向不远处学生会那堆还没分发完的物资。

那里堆放着几套崭新的、还带着塑料封皮的特供装备，一看就是顾清明留给自己人用的。

“既然物资有限，顾主席身为学生会干部，又是此次行动的负责人，觉悟肯定比我们高。”

苏九月手脚麻利，直接招呼赵峰和魏然，

“来，两位同学，帮顾主席‘发扬风格’。把这些新的搬走，那堆‘古董’留给顾主席忆苦思甜。”

“好嘞！”赵峰眼睛一亮，答应得那叫一个响亮。

他和魏然两人动作快得惊人，顾清明还没反应过来，那几套顶级装备就已经易了主。

“苏九月！你这是抢劫！这是给老师和学生会干部的备用物资！”

顾清明急红了眼，冲上来就要抢。

“备用？”

一直沉默如石雕的魏然突然向前跨出一步，如座铁塔似的挡在顾清明面前。

他身上那股无形的压迫感，让周遭的喧闹都为之一静。

顾清明只觉被一头猛兽盯上了，喉咙发干，腿肚子转筋，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，愣是不敢再往前伸一寸。

“老师那边自然有老师的份额。”

苏九月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笑意盈盈地看着面如土色的顾清明，

“至于学生会干部嘛……既然是为同学服务，当然要吃苦在前，享受在后。”

“顾主席，要是让郭教授知道你给自己留好货，给我们发垃圾，你说这‘思想品德’课的学分，老师要怎么给才公平？”

听到“郭教授”三个字，顾清明彻底怂了。

郭大炮那是出了名的眼里揉不得沙子，这事儿要是闹大了，他这个主席真得当到头。

“行……苏九月，算你狠！”

顾清明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，怨毒地死盯着苏九月，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，“这事儿没完！”

“随时奉陪。”

苏九月连余光都没施舍给他，背起行囊，冲着目瞪口呆的组员们挥了挥手。

“愣着干嘛？上车走了！”

王大壮和林晓晓对视一眼，差点笑出声，赶紧跟上。

只留下顾清明和张亮对着地上那堆破烂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
……

大巴车缓缓启动，驶出校门。

车厢里大家还沉浸在刚才的“大戏”中，只有苏九月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弹壳戒指。

这次算是彻底把顾清明得罪死了。

不过，那又如何？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

当大巴拐过街角。

校门口阴影处，一辆一直未熄火的黑色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，不远不近地吊在了车队后面。

副驾驶上的男人放下手中的望远镜，唇边露出丝阴冷的笑，眼神如盯上落网的猎物。

大巴车最后一排。

原本正和王大壮吹牛打屁的赵峰突然止住话头，似有所感，骤然回头，透过后车窗扫了一眼那辆紧随其后的轿车。

他眯了眯眼，随后碰了碰旁边的魏然。

魏然正在闭目养神，连眼睛都没睁，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。

那是特定的摩斯密码。【有尾巴！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