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南军区家属院，一号独栋小楼前。

大半个院子的军属把院门堵得水泄不通。

地上到处是一滩滩黑褐色的污秽物，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。

几个小时前喝过奶粉的孩子，现在个个面容惨白，正抱着木柱子或蹲在墙角狂吐不止。

有的孩子控制不住大小便，直接拉在了裤兜里，空气里的味道更加难闻，哭喊声乱作一团。

王翠花站在人群最前面，双手叉腰，唾沫星子乱飞：

“大家都看清楚了吧！那个京城来的小妖精，拿一罐破奶粉就来收买人心！”

“我早就看出来她不是个好东西！那奶粉里肯定兑了毒药，她这是要害死咱们院里的孩子！”

“可怜我家狗蛋，胆水都吐出来了，这可怎么办啊！”

一个大婶抹着眼泪嚎啕大哭，急得直拍大腿。

站在王翠花旁边的，是穿着白大褂的军区医院内科副主任李娜。

李娜三十出头，平日里仗着有本事，在院里向来鼻孔朝天。

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，拿着个记录本，声音尖锐：

“作为医生，我必须说句公道话。这根本就是恶性投毒！”

“孩子们吐出来的东西我都查过，里面掺了不明化学成分！”

“大家别怕，我已经向保卫科申请了逮捕令。”

“这种连行医证明都没有的草包，草菅人命，八成是对岸派来的敌特！”

“抓起来！枪毙她！”

“让她给我们孩子偿命！”

家属们的怒火被李娜和王翠花几句话彻底点燃，情绪完全失控。

有人捡起地上的砖头，重重砸在一号院的木门上。

门后。

苗疆鬼婆阴沉着脸，枯瘦的手指捏着一条浑身发黑的毒蜈蚣。

她既然收了苏九月的红豆糕和奶粉，答应帮忙看门，自然不会让人踏进院子半步。

真要有人敢撞开这扇门，她马上让这些人尝尝万蛊钻心的滋味。

一阵刺耳的急刹车摩擦声突然盖过了人群的喧闹。

吉普车碾着烂泥，稳稳停在人群外。

车门推开，霍知行大步跨下车。

他身上的杀伐之气尚未散去，褪色的草绿军装上还沾着鳄鱼喷溅出的黑血。

他仅仅是往那里一站，周身逼人的寒气就让人直打哆嗦。

原本还在吵闹的军属们不由自主地闭上嘴，往后退开两步。

霍知行身上那骇人的煞气，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。

副驾驶的车门打开，苏九月慢条斯理地踩着踏板走下来。

她披着霍知行的宽大外套，步履平稳，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。

看到正主现身，李娜仗着手里有保卫科的批条，硬着头皮走上前：

“苏九月！你涉嫌非法行医和蓄意投毒，现在马上跟我去保卫科走一趟！”

霍知行侧跨一步，直接将苏九月挡在身后。

他的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，皮肉紧绷，杀机毕露。

谁敢动他媳妇，他不介意在这里见血。

苏九月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，示意他不用拔枪。

她从霍知行身后走出，连看都没看那张所谓的逮捕令，径直走到李娜面前。

李娜被她盯得心头发毛，强撑着拔高音量掩饰底气不足：

“你看什么看！证据确凿，这么多孩子都在这儿，你还想抵赖？”

“啪！”

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。

没有任何预兆。

苏九月出手的速度极快。

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李娜的左脸上。

李娜发出一声惨叫，整个人被这蛮横的力道抽得原地转了半圈，一头栽进地上的烂泥里。

黑框眼镜飞出老远，镜片摔了个粉碎。

她捂着脸吐出一口混着泥水的血沫，里面还滚落两颗带血的后槽牙。

全场鸦雀无声。

谁都没想到，这个大着肚子的孕妇，下手竟然这么狠。

王翠花吓得双腿发软，一屁股跌坐在泥地里，面孔煞白。

“你敢打现役军医！”李娜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，指着苏九月的手指不住哆嗦。

苏九月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两个红本子，直接甩在李娜引以为傲的脸皮上：

“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。非法行医？”

那两个红本封皮上的烫金大字在天光下格外刺眼。

一本是卫生部特批的专家行医证明。

另一本，是盖着军委大印的特聘正营级军医委任状。

围观的军属大多没什么文化，但那个鲜红的军委大印和正营的级别，他们看得懂。

正营级军医！

这比李娜那个副主任的级别高出了一大截。

苏九月转身，面向惊疑不定的家属，伸手指着地上那些散发着恶臭的排泄物，声音清朗透彻：

“你们现在去后山水库看看就明白了。水源被人投了神经毒剂和重金属。”

“孩子们喝了毒水，肝肾已经受损。”

“如果不服用我给的螯合解毒剂，把这些毒素和烂掉的肠道黏膜吐出来、排出来。”

“最早发病的几个，今晚就可以准备白布办丧事了！”

一段条理清晰的病理分析，砸得在场所有人头晕目眩。

“可虎子吐了这么久，脸都白了。”虎子妈结结巴巴地问，声音里全是不安。

就在她说话的当口。

一直蹲在墙角干呕的虎子忽然站了起来。

他伸手拍了拍干瘪的肚子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原本青紫色的嘴唇奇迹般恢复了红润，指甲盖里那条吓人的黑线也消失不见了。

“妈，我饿。我想吃肉包子。”虎子的声音脆生生的，哪里还有半点中毒病危的样子。

紧接着，其他拉完肚子的小孩也都陆续站直了身子。

一个个精神头比刚才好了很多。

嚷嚷着肚子饿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
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。

家属们看看活蹦乱跳的孩子，再看看地上那一摊摊恶臭的毒物，哪里还不明白，苏九月根本不是投毒，而是救命恩人。

“苏大夫，对不住啊！是我们瞎了眼，听了这毒妇的挑拨！”

“王翠花你个烂嘴的，自己不积德还来祸害我们！”

局势眨眼间逆转。

家属们的唾沫星子全飞向了地上的李娜和王翠花。

眼看犯了众怒，王翠花连滚带爬地爬起来。

刚想趁乱溜走，赵峰直接一脚踹在她腿弯上，把她按倒在地：

“造谣煽动军属，等保卫科来人带走！”

李娜见势不妙，爬起身想往外开溜。

苏九月上前一步，五指成爪，一把扣住了李娜的右手腕脉门。

大拇指死死压在她的内关穴上。

李娜只感到整条右臂酸麻无比，半点力气都使不上。

“放开我！我是军区医院的人，你不准动私刑！”李娜剧烈挣扎。

苏九月俯下身，红唇凑近李娜耳边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，吐出三个字。

“山鬼谣。”

这是刚才在后山溶洞，苏九月想起书里提过的剧情，西南暗网毒蛇组织留在华国区里的暗线代号。

听到这三个字，李娜的眼睛倏地瞪大。

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，嘴唇直打哆嗦，看向苏九月时满眼骇然。

苏九月松开手，从口袋里掏出手帕，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手指，转头看向一旁的赵峰：

“把这位李军医请回禁闭室。单独看管，让人仔细检查她的身体和口腔，别让她吞毒死了。”

赵峰应声上前，反剪住李娜的双臂。

霍知行走到苏九月身边，揽住她的肩膀：“诈出来啦？”

苏九月轻笑一声：“哪用得着诈。刚才探她的脉搏，她服用过抗蛊毒的抑制剂。山上水库的毒，少不了她的功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