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柠都没有看清是什么东西，那人就立刻蹲下，挡住他们，用手指把东西拢起来，塞进袖子里，匆匆忙忙往外走。

临走前不忘踩上几脚，把地面的灰尘扫开。

霍璟神色一凛，打量着地面，那里还有一点白色的痕迹。

“怎么了？”姜柠偏头，小声问他。

霍璟摇摇头，嗓音很低，只有凑在他嘴边的姜柠能听清：“没事，我来处理。”

孔茜茜和孔淑云都没有在意，解阳文也躺累了，不得不爬起来，活动一下腿。

离晚饭还有两三个小时的时候，餐车长进入卧铺车厢售卖餐票，他们会根据车厢内的人数来准备适量的饭菜。

铝制饭盒五毛钱起步，有菜有肉，白面馒头要一毛三一个，在这个城镇职工日均工资普遍1到2元的时候，不算便宜。

但是不需要粮票，吃个热乎的回锅肉肉或者麻婆豆腐，比干啃粮饼好多了。

姜柠啃了不少牛肉干和卤味，不是很饿，最后要了一份鱼香肉丝盖饭和红烧肉盖饭，姜柠吃了半份就饱了，其他的都让霍璟解决了，没浪费。

解阳文要了麻婆豆腐的，孔茜茜要了回锅肉的。

上铺的瘦小男人一直没回来。

买餐票的时候有个小插曲，姜柠最开始想要一份腊肉炒蒜苔的，被孔茜茜阻止了。

“孕妇不能吃腊肉，”孔茜茜难得说话不夹枪带棒，“我妈就是吃腊肉吃多了，最后被小三气难产了。”

因为这句话，孔淑云红了眼，一声不吭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，时不时传来细小的呜咽，饭也没买上。

姜柠朝孔茜茜道谢，为了维持“孕妇”的人设，到底没有买腊肉炒蒜苔的盒饭。

孔淑云一直在小声啜泣，等到了饭点，大家凭餐票领回铝制饭盒的时候，她才眼眶微红，看着孔茜茜吃饭。

孔茜茜注意到她的眼神，冷笑一声：“你看我干什么，要吃自己买，反正我爸没少给你妈钱，别在这给我装。”

孔淑云没吱声，盯了盯姜柠手边的两份盒饭，和一袋子的卤味、牛肉干。

姜柠装作没看见，沉迷投喂霍璟吃好吃的，只觉得孔淑云奇奇怪怪的。

最开始以为她被孔茜茜欺负了，一个人背着那么多行李，手都勒红了。

可是之前老太太来要座位，孔茜茜的表现不怎么讨喜，替姜柠做决定还不说清楚，差点名声让她占了去。

孔家这两姐妹都不是善茬，姜柠不想掺和进她们的官司。

霍璟吃完了盒饭，看姜柠乐此不疲地给自己喂牛肉干、卤鸭翅、橘子瓣，有些无奈：“你饿不饿？”

只吃了半份盒饭，光吃小零食去了。

姜柠摇摇头，想上洗手间，没让霍璟跟着，出去溜达了。

走到靠近洗手间的位置，姜柠听到有人抱怨：“谁啊，占着厕所半年，我都要憋死了！”

另一个人捂着肚子着急：“其他厕所也排号，就这个慢！要不去告诉列车长！”

不等他们行动，门推开，正是姜柠上铺的瘦小男人走出来。

他眼神有些涣散，好像没睡醒，摇摇晃晃地回卧铺，没注意到姜柠。

前面排队的人直接进去了，还骂了句国粹：“谁他妈火车上抽烟，我等会告诉乘务员！”

姜柠脑海中朦朦胧胧有个猜想，犹豫一下，没有去离得近的这个厕所，而是往前多走两个车厢。

从厕所出来，姜柠急着回去找霍璟，在车厢中间和一个突然站起来往外走的女人撞在一起。

“嘶......”

姜柠吸了口气，捂着被座椅撞青的后腰。

这女人不知道在急什么，抱着孩子慌慌张张的，连句道歉都没有就继续往前走，差点踩着姜柠的手。

姜柠没拦住她，只能揉着腰。

旁边座位的大哥宽慰她：“妹子，你别生气，她孩子要睡醒了，她去给孩子冲进口奶粉呢！”

进口奶粉？

姜柠有些疑惑。

这会奶粉可不便宜，不说进口的，就是国产的海河牌奶粉都要3块钱一袋。

那女人舍得买进口奶粉，不舍得带孩子买个卧铺吗？

大哥看她没走，以为她还生气呢：“真的！我听她男人过来说了，喂点进口奶粉，叫什么左撇子聋！”

姜柠一懵，左撇子聋是什么奶粉。

但她没有再问，她感觉好像有人在盯着自己。

她佯装生气：“这女的道个歉都没空吗，大哥，还是你人好，帮她说话！”

大哥拍拍肚子：“嗨呀！哪里的事，看她带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不容易，还好孩子听话，一路上不哭不闹的！”

姜柠附和两句，走出这个车厢，后背发凉。

回到自己车厢，霍璟刚准备出去找她，看她安全回来，才松一口气。

姜瘦小男人已经爬上去睡觉了，对面的三个人也躺上去了。

这个年代没有手机，火车上没什么娱乐项目，，晚餐后天暗了也看不了书，只有睡觉了。

姜柠想和霍璟说事情，不能在这里说，就找理由，说自己晚饭没吃饱，要霍璟带她去餐车吃方便面。

对面传来孔茜茜的嗤笑：“真能折腾，五毛的肉菜盖饭吃不饱，去吃四毛的方便面！”

这个年代都觉得方便面更新奇好吃，孔茜茜的想法反倒很特别。

姜柠自动忽视她，霍璟从包里掏出来香辣肉酱和烙好的饼，还有卤鸭翅和牛肉干，连橘子、水壶[]都要带上，和姜柠去了餐车。

过了饭点，这会人不多，姜柠找了个没人注意的角落，刚坐下，就抓住霍璟的手。

“上铺那个男人，他可能吸......”

“吸毒，”霍璟安抚地揉搓她的手，“我知道，别怕，我已经上报，十分钟后抓捕人员在停靠站上车，你在餐车等着，先不要回去。”

姜柠哦了一声，怪不得他拿了这么多吃的过来。

她呆呆地看着他：“你怎么发现的？”

霍璟笑了笑：“刚上车就差不多注意到了，他躲着我，袖子里撒出来的东西，还有地上的鞋。”

“他去厕所抽烟应该是卷上白粉吸了，半天没回来。”

霍璟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戾气：“他胆子很大，我就在下面他也要吸一口，你是不是撞见他抽烟了？”

姜柠摇摇头，靠在他肩膀休息：“我看他从里面出来，我就去了另一节车厢上厕所。对了，地上的鞋是什么意思？”

霍璟摸摸她的脸：“地上没有他的鞋，说明他睡觉穿着鞋，这是随时预备着突发情况，方便跑路。”

霍璟看着她：“这件事你举报有功，会有奖金和表彰，只是为了保密，要等有关部门拔掉整条线路再公布。”

姜柠眨了眨眼。

她提到另一件事：“还有，在3号车厢我撞到一个奇怪的女人，她给孩子冲的奶粉叫什么.....左撇子聋？”

“听邻座说孩子不哭不闹的，不会是人贩子吧？”

霍璟眼神一凛：“他们没盯上你吧？我去处理，你别靠近。”

那不是什么奶粉，而是佐匹克隆，一种速效催眠药。

小孩肝肾功能不健全，喂这个药真是丧尽天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