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慧终于热切地握住孩子家长的手，满面笑容。

“珊珊妈妈，您太破费了！”

说着就挽着她的手，跟婶子们一起围着货车，打量里面的冰箱。

这可是冰箱啊！太稀罕了！

国内第一台家用冰箱，还是万宝公司在79年生产的，现在进入八十年代没几年，价格昂贵，要两千到四千元。

关慧在小学当老师，一个月几十块钱，一年算上补贴，拿到四百块都困难，去掉花用，能攒下来一两百都算好的。

如果只按现在的工资算，一台冰箱，她要上十几年的班！

婶子们羡慕地瞅着冰箱：“这真是善有善报，一段佳话啊！”

和后世的冰箱比起来，现在的冰箱大多都是单门，一米五左右的高度，冷冻的地方也很小，用的还是氟利昂制冷。

但这台绿色涂装、功能单一的冰箱还是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。

关慧矜持一些：“珊珊妈妈，您太客气了，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！”

旁边的珊珊妈有些诧异，一块肉和一包糕点罢了，对她们家来说送礼都算磕碜了。

她其实是带着点兴师问罪上门的，想看看这个老师到底怎么回事。

女儿珊珊说小学的关老师，这几天总是盯着她看，不管她上厕所还是上课，只要有动作就要盯着。

孩子被吓得一天不敢上厕所。

她本来今天就要去学校看看，结果单位有突发检查，她得回去安排就耽误了。

结果今天小学有活动，几个小朋友在绿软垫跳着玩，珊珊刚要跳，就被关老师一把拽住胳膊往后拉。

小孩子胳膊细，这一下抻着胳膊的筋了，其他人都去扶摔在地上、大声喊脚疼的关老师了。

晚上，孩子奶奶发现孩子捂着胳膊哭，肩膀一碰就疼。

把孩子送到医务室，才知道胳膊差点脱臼，开了点儿童药贴。

护士嘱咐他们，小孩关节窝浅，牵拉伤很可能导致韧带松弛，以后反复脱臼。

珊珊妈后背发凉，听见其他家长都夸那个老师更生气了。

小孩要跳的地方，学校没用沙子，都是用绿垫子铺着，这个老师不往后拽这一下，孩子能出什么事？

这个关老师太反常，所以珊珊妈买了肉和糕点，上门来打探。

只是看关慧这么热情敞亮，珊珊妈觉得也许有误会，语气稍微和缓：“珊珊说您一直很关注她，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呢。”

关慧哪有心思听她的画外音，假意推辞，展示自己高风亮节：“这冰箱居然是进口东芝的，珊珊妈，我不能收，您拿回去吧！”

现在国内冰箱牌子，万宝和上菱是主流，供应很紧张，弄到票不容易，还得等配额。

一下午的时间，珊珊家长就能联系好一台进口东芝冰箱送过来，家里必然门路广，对程帅以后升迁太有用了！

珊珊妈皱眉：“关老师，我不明白你的意思，冰箱不是我买的，我来是想和你聊一下珊珊，她说你一直盯着她......”

“不是你买的？你带了块肉，买了包糕点就来了？”

关慧今天已经被溜了一次，态度也没有那么好，语气很冲。

“找着了！”送货的司机终于翻出来签收单，“上面写着姜柠......谁是姜柠啊？买家写着钟婷。”

“我认识我认识，姜主编嘛，在隔壁！”看热闹的婶子立刻往姜柠的小院跑过去。

安冰箱，多新鲜啊！抓紧让姜主编出来签收，给大家伙开开眼啊！

人群呼啦啦往姜柠家门口走，姜柠被喊出来，看见冰箱的时候懵了一下。

还好霍璟在家，跟送货司机一起安置好冰箱，就放在一楼客厅。

安置好了，但没有通电，姜柠不清楚八十年代的冰箱需不需要备空开，家属院的电源能不能用。

霍璟和送货司机确认了，这年头冰箱功率不大，家里也没有什么别的大件，不用单独配置空开。

如果后面家里再安电视，或者洗衣机这些大件，就得考虑了。

送货司机让他们静放一天再通电，开着车就走了。

婶子们都进屋看冰箱去了，门口只剩下崴着脚的关慧和表情难看的珊珊妈。

“关老师，这件事我会向学校投诉，既然你看不上这点肉和点心，也不必留着了。”

珊珊妈提着东西冷脸走了，关慧知道自己心急说错话，想补救却留不下人。

程帅刚好赶回来，脸上带笑：“怎么自己站门口？我听人说你见义勇为？办公厅领导在哪呢？”

关慧神情苦涩，一时不知怎么开口。

她看了眼隔壁小院，以前都是她压着其他军嫂，凭什么隔壁那个女的一来，自己就倒霉！

不就是因为程帅没本事，人家都去捧团长夫人吗？

关慧阴暗地想，要是霍团长出事，她还能这么风光？

和她相同想法的是京市的姜雪。

筒子楼隔音差，隔壁的小夫妻比她和霍文远都放得开，天天晚上在那杀猪一样地嚎，她真是住够了。

因为被京棠辞退，边霞那边态度模糊，姜雪每天假装上班，就是去黑市倒腾外汇券赚钱。

手上的钱还没捂热乎，杜翠云就来找她要钱。

“妈，我刚结婚，和文远还准备要个孩子，哪来的五百块？”姜雪觉得她妈疯了。

“怎么没有，”杜翠云有点焦虑，“你有多少给我多少，妈就用一个周，两倍还你行不行？”

姜雪眼睛微微一动：“也行，不过得写欠条。”

“......好。”

拿到钱离开，杜翠云心寒，娘家急用钱，女儿不给就算了，还要这么高的利息，跟亲妈写欠条。

但她急着凑钱，就为姜胜利升厂长这事。

她前面等了几天，那个跛脚男人才传话，说大师不给她算。

她求了又求，才得到大师的签文。

“窃占英烈遗泽，获罪于天。完璧槐下七日，以解罪愆。”

这批文把杜翠云吓得浑身冒冷汗，这大师什么都知道！

她又给出去好处，跛脚男人才愿意帮她解签：“你家占用烈士的东西，神仙不喜，所以你家一直出事，你得把东西还回去，埋在槐树底下七天才行。”

杜翠云磕磕绊绊：“这、埋在树下就不能再拿出来了吗......”

跛脚男人心里冷笑，面上却无所谓：“你先埋了把家里事解决呗！神仙那么忙，看你悔过了就不管了，到时候你再问大师不就行了！”

杜翠云松了口气，能拿回来就行：“大师需要什么？我......”

跛脚男人摇摇头：“什么都不要，但是有一点，你必须完整归还埋在地里，不够的自己补，缺斤少两，业报倍增啊！”

“到那时候你也别来找我了，我怕沾上你家，我还得发财呢！”

说完这话跛脚男人就避开她两步，一瘸一拐地走了。

杜翠云想了想，反正埋下去七天又不是真还回去，死人怎么拿她的东西？

这一个周她到处借钱，把之前卖掉的小黄鱼补上去，首饰一个不敢拿，仔仔细细放好。

把箱子封好，她避着人往京市门头沟的山上走，那里古槐树多，比较僻静。

刚走了一小段路，杜翠云停住了。

她突然想起来，除了这一箱子首饰黄金，还有一部分抚恤金，是被公公婆婆拿走了。

当年的抚恤金分两部分，一笔一次性的数额较大，一笔持续性的按月发放。

按月发放的已经被姜柠全部要走了，一次性的那笔钱都在老人那。

老人一直偏心大儿子姜胜利和大孙子姜栋，杜翠云知道这个秘密，因为小儿子姜建国是姜家为了分地，捡回来占户口的。

杜翠云有些犹豫，按照大师的话，分毫不差地归还才行，这笔钱，也要算在里面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