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过去后，谢林主动提出要带着谢玉回去。

姜柠劝不动他们，只能把饭盒再次装满，给他们塞上很多零嘴。

等人都走后，姜柠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发呆。

这些零嘴都是霍璟和她一起做的，他再不回来，就要吃完了。

摸了摸小腹，她有些恍神。

因为月份小，除了嗜睡她还没有什么不良反应。

加上每天想着霍璟的事情，她甚至对怀孕没有什么实感。

京棠报社恢复上班，姜柠心里装着事，写着写着《雪夜惊奇》的新章节，居然无缝开始接《菇棚外滩》的情节。

反应过来后，她苦笑一声，想要撕掉这张稿纸。

谷修杰刚好进来，抽走这张稿纸，看完后笑了笑。

“这张纸可得留着，说不定以后博物馆都收藏了！”

“给你批准提前下班，去老卤店排个椒麻鸡！”

姜柠一愣，也没和他客气，笑了笑就拎着包就起身：“那我可不客气了！”

滨城这家老卤店味道最好，每天从早上就开始排队，每天卖三轮，下班了再去经常买不到。

谷修杰摆摆手：“去吧去吧。”

椒麻鸡出锅即售罄，抢到三只的姜柠心情好了些。

反正家里有个冰箱，不怕买多。

“姜柠！”

被人喊名字，姜柠下意识回头，居然看到将凝，就是那个和她名字同音的疯女人。

她掉头就要走，却被那个疯女人缠上：“我说的没错吧！你抓紧去办事处，申请和霍团长离婚！”

听到这话，姜柠脚步一顿：“离婚？”

“对啊！”将凝有点着急，催着她去，“办事处还没下班呢，你现在就去！然后抓紧改嫁，否则你要倒霉的！”

姜柠盯着她半天，突然笑了一下，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起来。

“我回去考虑。”

将凝还想劝，跟了一路，看她进了家属院，才不甘地离开。

之前她被警告过，不能再凑近家属院，否则还要带走审讯。

这边，姜柠拎着三只椒麻鸡回家，感觉心里有了底。

她一直猜测那个疯女人，会不会和重生的姜雪、穿书的自己有类似的背景。

霍璟出事了，她这么着急让自己离婚改嫁，是不是说明霍璟会回来？

心里稍稍亮堂一些，她感觉身上又有了些力气。

霍璟出事的消息被有心人在家属院散播开，婶子们看姜柠的眼神都带上同情和不忍。

霍团长和姜主编都是好人，天作之合的，怎么就出事了！

这些目光没有影响到姜柠，自从见过那个疯女人，她感觉自己有了盼头。

那个疯女人一定是知道什么，霍璟一定会回来的。

这天，她给谢林装好饭，给他送了本《滨城小说刊》最新一期。

这已经是第三期了，读者们阅读热情高涨，卯足了劲要抢下一期，因为凑足一个月的特殊内页，就能兑换硬卡纸书签了。

“上次你写的读后感我看了，对我很有帮助，这本也送你，你能再帮我写一期吗？”

姜柠笑着看他，又递给谢林一摞稿纸和几根铅笔。

谢林点点头，收好饭盒和纸笔，小心地抱着杂志，给姜柠放下一个袋子，突然就跑了。

姜柠没喊住他，打开袋子一看，居然是好几斤红糖。

红糖供销社要六毛四一斤，这么多红糖，好几块钱，也不知道谢林要在海边挖砸多久的海虹。

姜柠心里软下去一块，把他的心意仔细收好，等着明天烙红糖饼给他和谢玉吃。

她最近在打听谢林上学的事情，但还没有眉目。

国内1980年已经在普及义务教育，但还是以小学为主，直到几年后的1986，才开始逐步推进九年义务教育。

谢林读完了小学，宁可辍学去海边挖海虹，也不想接受别人的资助，这种心理创伤跟他父亲和后妈有关。

姜柠想让他继续读书，不想伤了他的自尊心，得找个好由头。

门口有人来了，居然是冯老太太。

“你家是不是有牛肉罐头，冰箱还有猪肉？”

大家都看见了，那天钟婷来感谢姜柠的时候，成箱的牛肉罐头，还有一大袋子能吃好久的猪肉。

姜柠直接打断她的前摇：“不给。”

“你！”冯老太太瞪她一眼，“你现在又用不着，我儿媳妇要吃牛肉罐头补身体，你帮一下都不行吗？”

“等我儿媳妇养好身子，才能给我儿子生孩子，这是关系到传宗接代的大事，你怎么这么不懂事！”

先不说这事和自己没有关系，她根本就不信冯老太太会给李芳要牛肉罐头吃。

要么是给李芳的两个侄子，要么是老太太自己馋了。

“你大儿子那俩孩子还没走呢？没钱买肉就吃菜，别来我这讨饭。”

冯老太太两个儿子，大儿子在老家种地，有两个孩子，小儿子冯台在部队当营长，在冯老太太看来光宗耀祖。

舍不得两个孙子在家，冯老太太就做主把他们接到李芳这，让怀孕的李芳伺候他们，还说是为了帮李芳生男孩。

李芳出事流产那天，冯老太太和她去医院，不忘把自己的两个孙子安排给其他嫂子看着，完全没管李芳的两个女儿。

要不是姜柠把她们带回家住了一晚，两个小孩要饿肚子到第二天。

“妈，还没好吗？”李芳居然也过来了，脸色苍白。

她怀的那个孩子八个多月了，引产很伤身体，尤其是最近又是天热又是下暴雨，很受罪。

李芳才休息了半个月，就得下地做饭，伺候两个侄子和冯老太太。

李芳听了冯老太太的话，让两个女儿离得远远的，不许她们碰自己。

要接触男孩，不能碰女孩，给下一胎生儿子做准备。

李芳卯足了劲要调理好身体，争取在冯台出完任务回来后立刻怀上。

今天家里侄子要吃牛肉，牛肉太贵了，冯老太太却提出来，前院的姜主编不是有一箱罐头来着。

李芳本来不想去，姜柠长的太好看了，她怕两家交集多了，姜柠会勾引冯台。

但是冯老太太说吃牛肉能快速恢复身体，修补亏损，她就来了。

姜柠看着她：“李芳，你还没看出来吗，你婆婆就是骗你不亲近自己的孩子，去养你侄子，以后好抢走你和冯营长的财产呢！”

李芳一愣，怀疑地看着姜柠，看上去并不相信。

冯老太太恼羞成怒，还要胡搅蛮缠骂上几句，家属院的广播中，突然传来广播员念政策的声音。

“......决定依法推行计划生育政策，有效控制人口增长......”

“......少生优生，幸福一生......”

“......谁要强行超生，谁就倾家荡产！”

李芳扑通一声摔坐在地上，脸色灰败。

计划生育开始了！她不能再怀了，否则冯台这个营长就做不下去了！

1982年下半年，计划生育被定为基本国策，电视，广播，报纸，社区，都在宣传着新的政策。

京市，姜雪从医院检查出来，她还是没有怀上孩子。

医生说她身体没有问题，这事急不来。

听着外面的计划生育广播，姜雪有些烦闷。

姜胜利的厂长任命不像上辈子那样顺利，霍文远待在机械厂看不出升职或者下海的打算，杜翠云每天都去门头沟转悠，不知道在干什么。

边霞拿了她的稿子，发行了一期，销量不仅没有什么变化，还收到了读者的投诉信，骂她文笔差。

姜雪的主任职位也泡汤了。

一会回家，还要应付余芳的盘问，她已经知道自己不在京棠上班的事了。

现在的生活像一潭泥水，姜雪看不到任何希望。

这不合理啊！

姜柠现在应该已经收到霍璟死讯才对，为什么姜柠倒霉了，自己的生活还没有变好呢？

不行，她必须要打探一下，姜柠到底倒霉到什么地步了！

如果姜柠没事，就要想办法让她倒霉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