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，白家老宅。

这座曾经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四合院，此刻却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。

院子里的那棵百年老槐树，叶子已经落光了，枯枝狰狞地伸向天空。

几只乌鸦停在枝头，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“哇哇”叫声。

书房里，白振国坐在那张紫檀木的太师椅上，手里端着一只明成化年间的斗彩鸡缸杯。

茶水已经凉透了，但他一口没喝。

他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的红色电话机，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，神情癫狂，在等待最后一张底牌的揭晓。

“老爷，您吃点东西吧，都一天没进食了。”

管家老赵端着一碗燕窝粥，小心翼翼地走进来。

“滚！”

白振国猛地一挥手，滚烫的粥碗飞了出去，砸在老赵身上，又摔在地上四分五裂。

“没用的东西！现在什么时候了？还吃什么吃！”

“电话呢？为什么还没响？为什么！”

白振国咆哮着，声音嘶哑难听。

按计划，奠基仪式在一个小时前就该结束了。

这个时候，应该传遍全城的是苏氏制药厂血流成河的新闻。

是陆骁痛失爱子、幽漓发疯发狂的好消息。

可是现在，外面静悄悄的，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
这安静得让人心慌，让人恐惧。

“叮铃铃——”

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，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，吓得老赵浑身一哆嗦。

白振国却猛地扑过去，一把抓起听筒。

“喂？是不是成了？那个野种死了没有？”

他的声音颤抖着，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。

然而，电话那头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报喜声。

只有一阵长久的沉默。

紧接着，是一个熟悉而冰冷的声音。

“白老，您这棺材板都掀开了，怎么还不躺进去啊？”

白振国浑身一僵，手里的听筒差点滑落。

“陆……陆骁？”

“是我。”

陆骁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，“本来想给您带个好消息，可惜，让您失望了。”

“您的那些杀手，死得很整齐。”

“那个叫史密斯的洋鬼子，现在正在国安的审讯室里喝茶，听说他把您小时候尿床的事儿都快交代出来了。”

“什么？！”

白振国只觉得眼前一黑，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。

完了。

全完了。

那些杀手是死士，死了也就死了。

可史密斯被抓，那就意味着那个海外账户暴露了，那是通敌叛国的铁证啊！

“陆骁！你……你别得意！”

白振国咬着牙，拼尽最后的力气吼道，“我是开国元勋之后！我有功勋章！你敢动我？上面不会答应的！”

“功勋章？”

电话那头的陆骁轻笑了一声，“您是说那些踩着苏家人的尸骨换来的铁片子吗？”

“白老，您往窗外看看。”

白振国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。

只见白家大院的大门，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。

两辆军用卡车直接冲进了院子，把那影壁墙撞得粉碎。

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迅速涌入，控制了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。

而陆骁，正举着那个大哥大，站在院子中央，冷冷地抬头看着二楼的书房窗口。

在他身边，幽漓一身白衣，神情冷漠。

“挂了。”

陆骁对着窗口晃了晃手里的大哥大，然后随手扔给身边的警卫员。

“噔噔噔！”

沉重的军靴声在楼梯上响起，那是死神的脚步声。

白振国手里的听筒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桌子上。

他瘫坐在椅子上，面如死灰。

“输了……彻底输了……”

他喃喃自语，眼中闪过一丝绝决。

白家不能在他手里受到审判，那将是遗臭万年的耻辱。

只有死，才能保住最后的体面，甚至可能让上面看在死人的份上，放过白家的旁系。

他颤颤巍巍地拉开抽屉，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。

那是鹤顶红，见血封喉的剧毒。

“陆骁，幽漓，我在地狱里等着你们！”

白振国拔开瓶塞，仰头就要把毒药倒进嘴里。

“砰！”

书房的门被一脚踹飞，整扇门板飞过来，正好砸在白振国的手腕上。

“啊！”

白振国惨叫一声，小瓷瓶飞了出去，滚落在地毯上，里面的红色粉末撒了一地。

陆骁大步走进来，一把揪住白振国的衣领，将他提了起来。

“想死？经过我批准了吗？”

陆骁的眼神冷得让人结冰，“你想一死了之，把烂摊子留给别人？做梦！”

“放开我！让我死！让我死！”

白振国疯狂地挣扎着，指甲在陆骁的手背上抓出血痕。

幽漓慢悠悠地走进来，捡起地上的那个小瓷瓶，闻了闻。

“鹤顶红？白老挺复古啊。”

她随手把瓶子扔进垃圾桶，然后走到白振国面前，手里多了一根银针。

“想死很容易，但在苏家的一百零八条人命还没闭眼之前，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
“嗖！”

银针准确地刺入白振国的眉心。

白振国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脑海，刚才那股想死的冲动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清醒。

不仅如此，他的感官似乎被放大了数倍。

他能清晰地听到楼下佣人的哭喊声，能闻到空气中那一丝丝灰尘的味道。

“这是‘定魂针’。”

幽漓拍了拍手，“它能保你心脉不断，神智清醒，就算你想咬舌自尽，它也会让你痛得张不开嘴。”

“你要活着，好好地活着。”

“你要坐在被告席上，听完每一条罪状。”

“你要在监狱里，看着苏氏制药厂怎么一步步走向辉煌。”

“这才是对你最大的惩罚。”

陆骁松开手，白振国瘫软在地上。

此时，书房角落里的一台老式电视机突然亮了。

那是幽漓刚才顺手打开的。

屏幕上，正是京城电视台的晚间新闻直播。

画面里，苏氏制药厂灯火辉煌，红旗招展。

记者正激动地对着镜头报道：

“观众朋友们，今天是我国医药行业里程碑式的一天！苏氏制药厂正式奠基！”

“据悉，该厂生产的‘玉容膏’和‘止血散’，将填补国内多项空白……”

镜头一转，给了主席台一个特写。

虽然仪式已经结束，但那块巨大的奠基石上，刻着鲜红的两个大字——“苏氏”。

那两个字，深深刺痛了白振国的双眼。

“噗——！”

急怒攻心之下，白振国一口老血喷了出来。

他想要大叫，想要砸烂那个电视机，可是他的身体却突然不听使唤了。

他的嘴角歪向一边，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，一只眼睛也耷拉了下去。

中风了。

在这极度的愤怒和绝望中，他彻底瘫痪了。

“带走。”

陆骁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白振国，挥了挥手。

两名士兵走上来，架起白振国把他拖了出去。

经过幽漓身边时，白振国那只还能动的眼睛，死死地盯着她，里面充满了怨毒和恐惧。

幽漓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
她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被夕阳染红的天空。

“妈，外公，你们看到了吗？”

“害死你们的人，遭到报应了。”

一滴清泪，顺着她的脸颊滑落。

陆骁走过来，从背后轻轻抱住她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。

“结束了。”

“不。”

幽漓擦干眼泪，转过身，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。

“这只是个开始。”

“白家倒了，但长生会还在。”

“而且，我在白家的书房里，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。”

她摊开手掌，掌心里躺着一张从书桌缝隙里抠出来的残缺纸片。

那上面，画着一个复杂的人体经络图，而在心脏的位置，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个圈。

旁边写着一行小字：至阳之体，完美药引。

陆骁看着那张纸片，眉头紧锁。

那经络图，怎么看怎么像他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