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媳妇，你……你在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！”

霍城那充满醋意和敌意的声音，将苏晚从对未来服装事业的无限遐想中，拉回了现实。

她看着霍城那副黑着脸，活像被人抢了糖吃的样子。

又看了看他脚边那个鼓鼓囊囊的、不知道装了什么的麻袋。

心里那点被他打断思路的不快，瞬间就烟消云散了。

她放下手里的杂志，站起身，走到霍城身边。

主动伸手，替他拍了拍军装上沾染的灰尘，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。

“霍大哥，你回来啦？累不累？我给你倒水喝。”

她这副温柔小意的模样，瞬间就让霍城那满腔的“怒火”熄灭了大半。

但他还是梗着脖子，指了指那个麻袋，闷闷地说道：

“不累。给你带了点东西。”

“是什么呀？”苏晚好奇地问道。

霍城不说话，只是蹲下身，解开麻袋的口子。

苏晚凑过去一看，眼睛瞬间就亮了。

只见那麻袋里，装的竟然是满满一袋子的……煤球！

黑乎乎的蜂窝煤，码得整整齐齐，像一个个黑色的蜂巢。

在这个年代的京市，煤球可是紧俏货。

尤其是一入冬，家家户户都要靠它来取暖做饭。

煤厂门口，天天都排着长队，还不一定能买到。

“霍大哥，你……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的？”苏晚惊喜地问道。

“我们军校后面，有个小煤厂，是部队的家属开的。”

霍城的声音依旧有些生硬，但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求表扬的意味。

“我今天帮他们扛了一下午的煤，他们就……就送了我一袋。”

苏晚看着他那张沾着煤灰、显得有些滑稽的英俊脸庞。

再看看他那双骨节分明、指甲缝里都塞满了黑色煤屑的大手。

心里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。

他一个堂堂的、在军校里叱咤风云的“兵王”。

竟然为了给她弄点过冬的煤，跑去给人家当苦力，扛了一下午的麻袋！

“你傻不傻啊！”

苏晚的眼眶，一下子就红了。

她蹲下身，拉过他的手，用自己的手帕，一点一点地替他擦拭着指缝里的煤灰。

“你要是想要煤，跟我说啊，我去想办法，怎么能让你去干这种活？”

“我一个大男人，有力气，干点活怎么了？”

霍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温柔，弄得有些手足无措，耳根都红了。

“再说了，我……我不想让你操心。”

他知道，他的晚晚，虽然不说，但心里肯定一直在为这个家操劳。

她要上学，要翻译稿子挣钱，还要想着怎么把这个破院子，变成一个真正的家。

他帮不上什么大忙，也看不懂那些服装图纸。

他唯一能做的，就是用自己这身力气，为她，为这个家，多做一点事。

哪怕，只是扛一袋煤。

苏晚看着他那副笨拙而又真诚的样子，心里又酸又软。

她什么都没说，只是凑上前，在他的脸颊上，那个沾着煤灰的地方，轻轻地亲了一下。

霍城的身体，瞬间僵住。

一股热流，从脸颊，一直烧到了心底。

他傻傻地看着自家媳妇，半天，才憋出一句话：“……脏。”

“不脏。”

苏晚笑着，又在他的另一边脸颊上亲了一下。

“我男人身上的味道，最好闻了。”

这句直白而大胆的情话，彻底击溃了霍城所有的防线。

他再也忍不住，一把将苏晚拉进怀里。

低下头，狠狠地吻住了那张让他又爱又恨的小嘴。

……

有了煤，有了钱，苏晚的小日子过得越发红火起来。

她先是去供销社，买了一口大铁锅，和一个小小的、烧蜂窝煤的炉子。

又添置了油盐酱醋和一些新的碗筷。

空荡荡的厨房，终于有了烟火气。

翻译稿件的工作，也进行得异常顺利。

苏晚的效率极高，一个星期的时间，就完成了第一批资料的翻译。

当她把那厚厚一沓、字迹工整的稿纸，交到钱卫国手里时，钱卫国当场就拍板，预支了她一百块钱的稿费！

一百块！

当苏晚拿着那十张崭新的“大团结”走出出版社时，只觉得阳光都变得格外灿烂。

有了钱，她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拉着霍城，去了一趟百货大楼。

她没给自己买任何东西，而是直奔男装区。

用她刚刚赚到的钱，给霍城从里到外，买了两身崭新的行头。

一件是挺括的深蓝色中山装，一件是厚实的军绿色棉大衣，还有两件柔软的白衬衫。

“媳妇，别买了，太贵了！”

霍城看着那价格标签，心疼得直咧嘴。

“我衣服够穿。”

“那怎么行？”

苏晚不由分说地将他推进试衣间。

“我男人，文武双全，长得又这么英俊，怎么能天天穿那身旧军装？”

“就得穿得体体面面的，让别人一看，就知道你是有媳F…有文化的人！”

她差点就把“有媳妇的人”说出口。

霍城拗不过她，只能任由她摆布。

当他换上那身崭新的中山装，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时。

整个百货大楼，仿佛都安静了一瞬。

挺括的衣料，衬得他那本就高大挺拔的身材愈发显得英姿勃发。

宽肩窄腰，长腿笔直，再配上他那张轮廓分明的、带着疤痕的英俊脸庞。

那股成熟男人的、充满了荷尔蒙的气息，简直铺天盖地。

引得周围的售货员和女顾客，都忍不住偷偷地，红着脸，向他投来惊艳的目光。

苏晚满意地上下打量着自己的“作品”，眼睛里全是骄傲。

看，这就是她的男人！

从百货大楼出来，苏晚又拉着霍城，拐进了一个专门卖电子产品的商店。

在霍城不解的目光中，她径直走到了一个柜台前。

指着一台小巧的、红色的半导体收音机，对售货员说道：

“同志，这个，我们要了。”

那是一台“红灯”牌的晶体管收音机，要三十多块钱，还需要一张工业券。

“媳……媳妇，你买这个干嘛？”

霍城拉了拉她的袖子，小声问道。

“这玩意儿，又不能吃又不能穿的。”

“谁说没用？用处可大了！”苏晚神秘地眨了眨眼，“晚上你就知道了。”

当天晚上，两人吃过饭，苏晚就献宝似的把那台红色的半导体抱了出来。

她关上房门，拉上窗帘，将屋子里的灯也调得暗了一些。

然后，她小心翼翼地转动着收音机上的旋钮。

收音机里，传来一阵“滋啦滋啦”的电流声。

霍城好奇地凑了过来，不知道自家媳妇在搞什么名堂。

苏晚将耳朵贴在收音机上，仔细地分辨着那些嘈杂的信号。

终于，在一个极其微弱的频率上，她停了下来。

一阵悠扬、婉转的音乐，伴随着一个甜美、温柔得能腻死人的女声，从收音机里缓缓地流淌了出来。

“甜蜜蜜，你笑得甜蜜蜜，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……”

是邓丽君！

是这个年代，被称之为“靡靡之音”、“黄色歌曲”的，邓丽君的歌！

霍城只听了一句，整个人就像被电打了一样，瞬间僵住。

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歌。

那歌声，软绵绵的，甜腻腻的，像一根羽毛在他的心尖上轻轻地搔来搔去。

搔得他浑身发麻，脸红心跳。

尤其是那歌词……

“在哪里，在哪里见过你，你的笑容这样熟悉，我一时想不起……”

他下意识地转过头，看向了身边。

在昏黄的灯光下，侧脸美得惊心动魄的苏晚。

他想起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，她也是这样对着他笑。

那笑容，就像这歌里唱的一样，甜到了他的心坎里。

“啊……在梦里……”

歌声依旧在继续。

霍城只觉得，浑身的血液都“轰”的一下，涌上了头顶。

他再也控制不住，一把将苏晚按倒在了他们那张宽大的“紫檀木床”上。

“霍……霍大哥，你干嘛？”

苏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，吓了一跳。

霍城不说话。

只是用那双燃着两簇火焰的、黑得吓人的眼睛，死死地盯着她。

他的呼吸，灼热而急促，像一头被激怒了的野兽。

收音机里，邓丽君那甜美的歌声，还在不知疲倦地唱着。

成了这暧昧夜晚的，最佳背景音乐。

“就是你，就是你，梦见的就是你……”

霍城低下头。

用一种近乎粗暴的、充满了占有欲的姿态，狠狠地堵住了苏晚那张让他想了一整天的、柔软的唇。

他要在她的身上，烙下属于自己的、独一无二的印记。

他要让她知道，她的梦里，她的心里，她的身体里，能有的，只能是他，霍城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