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市公安局，东城分局。

走廊里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。霍城刚刚结束严打行动的部署会议，推开办公室沉木门。他扯松领口最上面的一颗风纪扣，目光落向办公桌。

那里安静地躺着一份加急函件，刺眼的红色工商局公章印在牛皮纸面上。

粗糙的纸页摩擦指腹，他抽出公函，目光如锐利的刀锋划过纸面。

“辉煌电器”、“专利侵权”、“生产销售伪劣产品”、“请求公安协助查封其代工厂”。

黑色铅字映入眼底，他深邃的瞳孔骤然收缩，冷厉的光芒寸寸逼近。所有零碎的线索在脑海中迅速拼凑成型。

又是他那个聪明得让人心疼的媳妇。

她总是习惯单枪匹马去蹚浑水，把所有的暗箭挡在门外。非要等到大局已定，才肯把收网的绳索交到他手里。

霍城粗糙的拇指摩挲着信纸边缘。他的嘴角不受控地上扬，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，心底却又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。

但这抹笑意很快敛去，冷硬的下颌线绷紧，森寒的杀气从眉宇间透出。

敢算计他的女人，敢拿老百姓的命填腰包？

找死！

“来人！”

他一把抓起黑色座机话筒，粗暴地按下内线键。

“所有在队人员，全副武装，楼下紧急集合！三分钟！”

低沉的嗓音砸在听筒里，干脆，不容置疑。

挂断电话的“咔哒”声成了引爆点。整个东城分局犹如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，被这道命令彻底激活。尖锐的警笛划破夜空，沉重的军靴踏过水磨石地面，急促的口令声交织成一片。

三分钟整。

五辆军绿色警用吉普车排开阵势，红蓝交替的警灯撕裂夜色，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，直扑京郊。

霍城坐在头车副驾驶，笔挺的警服将他宽阔的肩膀衬得越发伟岸。车窗外路灯的光影快速掠过他冷峻的侧脸。他修长的手指将那份公函折叠，捏紧。

脑海里挥之不去的，是妻子前几天坐在四合院的葡萄架下，分析辉煌电器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。

她在商场上步步为营，为民除害。他就要握紧手里的枪，踩死那些妄图反扑的毒蛇。

这是属于他们的默契。

……

京郊，废弃旧仓库。

辉煌电器隐藏极深的代工厂就盘踞在此。

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，刺鼻的劣质塑料焦糊味混合着机油的腥气，直往人肺管子里钻。

几十个工人挤在几盏昏黄摇晃的白炽灯下，满手油污，机械地拧着电风扇螺丝。

水泥地上胡乱堆砌着劣质零件。一捏就碎的塑料外壳，氧化发黑的铝制线圈，甚至角落里还堆着几筐散发着霉味的回收旧电线。满地的油污和杂乱的边角料，将这里填塞成一个巨大的垃圾场。

“砰！”

生锈的大铁门发出一声惨烈的闷响，被外力悍然踹开。

强光如利刃般劈开仓库内部的昏暗。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持枪突入，黑洞洞的枪口迅速锁定各个方位，战术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震耳欲聋。

整个仓库眨眼间被铁桶般封死。

“不许动！警察！”

“全给我抱头蹲下！”

暴喝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激荡。工人们吓得双腿发软，手里的螺丝刀“叮当”砸在地上，慌乱地抱着脑袋缩成一团。

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工头眼珠乱转，弓着腰想顺着阴影往后门摸。

两名干警猛扑上去，一个擒拿将其反剪双臂，膝盖重重压在他的后背。“咔哒”两声，冰冷的手铐死死锁住他的手腕。

霍城踩着满地狼藉迈入仓库。将近一米九二的魁梧身躯如同不可逾越的高山，带来极强的压迫感。

他深黑的眼眸如同淬了冰的刀刃，一寸寸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视线最终定格在那些劣质元件上，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被抽干。

他迈步走向最近的组装台，粗糙的指节扣住一个刚装好的电机。两根手指施力，指骨微微泛白。

“咔嚓！”

薄脆的塑料外壳根本承受不住力道，直接裂成几块。

霍城松开手，塑料碎片砸在水泥地上，声音清脆。他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，冷声下令：

“查封。”

“生产记录、出货单、财务账本，一张纸都不许漏。”

“负责人全部带回局里，分开审。”

“是！霍局！”

……

机场大厅。

理查德推着真皮行李箱，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，频频回头看向入口。刚迈出安检通道的警戒线，两名身穿便衣的男人一左一右挡住了他的去路。

证件在眼前快速亮出。

“理查德先生。”

“根据《华国出境入境管理法》相关规定，你因涉嫌重大经济犯罪和危害公共安全，已被限制出境。”

“走一趟吧。”

理查德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，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行李箱拉杆从他汗湿的掌心滑落。

他知道，完了。

审讯室里只有一盏刺眼的白炽灯。

理查德抓着局里提供的一部座机，手指颤抖着拨打那一串串烂熟于心的号码。他迫切地想要抓住那些曾经用真金白银喂饱的“靠山”。

然而，听筒里传来的声音，冷漠得令人发指。

“喂？钱主任！我是理查德！救我！”

“理查德？我不认识什么理查德！打错了！”

盲音刺痛耳膜。

“王处长！您帮帮我！”

“帮？你拿劣质电线糊弄老百姓，火都烧到市委桌子上了！”

“市领导亲自督办！以后别打电话了！”

……

拨号盘被按出刺耳的声响，换来的全是急促的挂断音。

在引发众怒的公共安全危机面前，在铁证如山的卷宗之下，那些曾与他推杯换盏的利益集团，切断了所有联系，避之不及。

理查德像被抽干了脊髓，瘫软在冰冷的审讯椅里。话筒从他无力的指尖滑落，“哐当”砸向地面，晃荡着发出刺耳的忙音。

那张向来傲慢、不可一世的脸庞，此刻只剩下灰败与绝望。

他苦心经营的商业帝国，在那个名叫苏晚的女人面前，连同她丈夫那暴风骤雨般的铁腕手段，被碾得粉碎。他成了阴沟里人人喊打的烂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