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。

雷司令员那张历经风霜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，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，黑得像暴风雨前的乌云。

在他几十年的戎马生涯中，见过枪林弹雨，见过尸山血海，但这“狗跳迪斯科”的场面，哪怕是在做噩梦的时候都没敢想过。

“霍——锋——！”

雷司令员的咆哮声，比刚才警犬的叫声还要响亮，震得树上的叶子都抖了两抖。

“这！是！什！么！情！况！”

霍锋心里苦得像吞了一斤黄连，他立正敬礼，硬着头皮大声回答：“报告首长！这……这是警犬队在进行……进行新型的……灵活性训练！”

旁边的赵刚听得直捂脸。

神特么灵活性训练！谁家训练教狗跳贴面舞的？

雷司令员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，指着还在那儿疯狂扭腰的黑豹：“灵活性？你管这叫灵活性？我看你是要把这里变成马戏团！简直是胡闹！乱弹琴！”

站在雷司令员身后的江映雪，虽然说不出话，但眼里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。

她迅速在那个小本子上写了一行字，递给雷司令员看。

【首长，我就说霍锋被那个苗疆女人带坏了。这种妖术搞得军营乌烟瘴气，严重违反纪律，必须严惩！】

雷司令员看了一眼本子，脸色更加难看。

他这次本来就是接到了江家的“暗示”，说是霍锋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迷住了，甚至那女人还用毒术伤了江映雪。现在亲眼看到这一幕，他对那个素未谋面的“苏蛮”印象分直接跌到了负数。

“那个女人呢？让她出来！”雷司令员厉声喝道，“我倒要看看，是什么人敢在我的部队里搞这种封建迷信的把戏！”

霍锋心里一紧，下意识地往门口挡了一步：“首长，这事儿不怪她，是我管教无方，您要罚就罚我……”

“哟，好大的官威啊。”

一道清冷慵懒的声音从霍锋身后传来。

苏蛮手里端着那碗没吃完的肉干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。她连正眼都没看那个扛着将星的老头，只是伸了个懒腰，那一身银饰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。

“年纪一大把了，火气还这么大。”苏蛮走到还在跳舞的黑豹面前，伸手在狗头上拍了一巴掌，“行了，别跳了，看来这位老爷爷不喜欢看表演。”

随着她这一巴掌拍下去。

原本还在疯狂扭动的黑豹，突然浑身一激灵。它眼里的迷离之色迅速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精光。

“汪！”

黑豹叫了一声，声音洪亮如钟，中气十足。它四肢着地，原本有些塌陷的脊背此刻挺得笔直，身上的毛发竟然在阳光下泛起了一层油亮的光泽。

紧接着，其他的警犬也像是连锁反应一样，纷纷停止了舞蹈。

它们并没有像往常剧烈运动后那样吐着舌头喘气，反而一个个精神抖擞，眼睛亮得吓人。几条原本因为年纪大有风湿病的老狗，此刻竟然原地蹦起两米高，轻松越过了旁边的围栏。

全场再次安静。

这次是被吓的。

那些训犬员天天跟狗在一起，对自己爱犬的状态最清楚不过。

“这……这是大黄？”李铁牛指着一条老金毛，声音都在哆嗦，“大黄腿上有旧伤，平时走路都瘸，怎么……怎么现在能跳这么高？”

“还有我的那条‘子弹’，它之前得了肠胃炎，这几天一直拉稀没精神，怎么现在看着比牛还壮？”

训犬员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。

原本准备发飙的雷司令员也愣住了。他虽然不懂狗，但他懂兵。这些狗现在的状态，简直就像是刚打了鸡血的敢死队，那种爆发出来的精气神，是装不出来的。

苏蛮看着雷司令员那惊愕的表情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
“怎么？首长看不出来吗？”

“我这‘逍遥散’，在苗寨里可是给斗牛用的。不仅能让它们兴奋，最重要的是能通经活络，排出体内的湿气和毒素。”

“跳舞只是排毒过程中的副作用而已。”

苏蛮走到雷司令员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目光最后落在他那因为常年风湿而有些僵硬的左腿膝盖上。

“倒是首长您，阴雨天膝盖不好受吧？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骨头？”

雷司令员心中大骇。

这可是他的老毛病了，当年在猫耳洞里落下的病根，只有极少数亲近的人才知道，这个女人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？

江映雪见状，急了。她赶紧在本子上写字：【她在妖言惑众！首长别信她！】

苏蛮瞥了一眼那个本子，冷笑一声：“妖言惑众？”

她突然转过身，对着那群精神焕发的警犬打了个响指。

“小的们，谁要是能把那边那个哑巴手里的本子咬碎，今晚加餐！”

话音未落。

那几十条刚刚“进化”完的警犬，如同几十道黑色的闪电，瞬间扑向了江映雪。

“啊——！”江映雪吓得魂飞魄散，虽然发不出声音，但那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她直接把本子扔了，转身就往吉普车底下钻。

“嘶啦！”

不到一秒钟，那个写满告状话语的小本子就被撕成了碎片。

黑豹叼着本子的封皮，屁颠屁颠地跑到苏蛮面前邀功。

苏蛮摸了摸狗头，看向雷司令员：“首长，这算不算战斗力提升？”

雷司令员看着那群动作敏捷得可怕的警犬，又看了看狼狈不堪的江映雪，眼底的怒气渐渐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探究和……狂热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推开了想要上来搀扶的警卫员。

“霍锋。”

“到！”

“让你媳妇收拾一下。”雷司令员的声音依然严肃，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火药味。

他转过头，目光灼灼地盯着苏蛮，就像是盯着一件稀世珍宝。

“苏蛮同志，关于这个……能治风湿、还能强化体能的药方。”

“我想和你单独谈谈。”

“这可能关乎到我们全军的战斗力，甚至……关乎到一个特殊的大人物的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