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单独谈谈？”

苏蛮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微微上挑，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位威震军区的老首长。她没急着答应，反而是慢条斯理地从腰间的绣花荷包里掏出一颗话梅，塞进嘴里，“咔嚓”一声咬碎。

这清脆的动静，在死寂般安静的家属院大院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
雷震山眯了眯眼。

他这辈子阅人无数，还没见过哪个年轻人在他面前敢这么放肆。若是换了别的兵，这时候早就立正敬礼，吓得腿肚子转筋了。可眼前这女人，不仅不怕，那眼神里反而透着一股子“有话快说，有屁快放”的不耐烦。

“首长……”

赵刚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，拼命给霍锋使眼色。

霍锋却像是没看见一样，上前一步，高大的身躯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苏蛮身前，敬了个标准的军礼，声音沉稳有力：“首长，苏蛮她不是军人，不懂部队的规矩。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，我替她受罚。”

“你受罚？”

雷震山冷哼一声，目光越过霍锋宽阔的肩膀，直直地钉在苏蛮身上，“霍狼头，你这身板是铁打的，但这事儿你替不了。这关乎到我军战斗力的提升，更关乎到……”

他话还没说完，旁边突然冲过来一个人影。

是江映雪。

此时的江映雪狼狈至极，头发乱得像鸡窝，崭新的军装上全是狗爪印，那张原本保养得宜的脸因为极度的惊恐和愤怒而扭曲变形。她虽然说不出话，但那双眼睛里射出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。

她冲到雷震山面前，指着苏蛮，嘴里发出“阿巴阿巴”的怪叫，手里的钢笔在那个已经破碎的本子背面疯狂地划拉着。

【首长！不能信她！这是妖术！她在给霍锋下蛊，现在又想害您！】

写完这行字，她把本子怼到雷震山眼前，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。

雷震山扫了一眼本子上的字，眉头锁得更紧了。

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，自然不信什么妖术鬼神。但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震撼了——几十条病恹恹的老狗瞬间变得生龙活虎，甚至还治好了风湿？这不科学。

再加上江映雪毕竟是京城江家的人，又是军区总院的专家，她的话多少还是有些分量的。

“妖术？”苏蛮瞥了一眼那个本子，嘴角的弧度更冷了。

她推开挡在面前的霍锋，赤着一双莹白如玉的小脚，一步步走到江映雪面前。

江映雪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。

“江大医生是吧？”苏蛮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，“既然你觉得是妖术，那不如你来解释解释，首长的腿疾是怎么回事？”

江映雪一愣，随即挺起胸膛，虽然不能说话，但那表情分明是在说：风湿谁看不出来？

苏蛮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，嗤笑一声：“风湿？呵，庸医。”

她转过身，目光如炬地盯着雷震山的左膝盖：“首长这腿，阴雨天疼那是表象。真正的病根，在膝盖骨缝往下三寸的地方。那里是不是有一块米粒大小的弹片碎片一直没取出来？因为它卡在神经丛里，连手术都不敢动？”

轰——！

雷震山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
如果说刚才苏蛮看出风湿让他惊讶，那现在简直就是惊骇了！

那块弹片是三十年前的自卫反击战里留下的，位置极其刁钻，就在坐骨神经的主干旁边。当时国内顶尖的专家会诊了三天三夜，最后得出的结论是：不能取，取了就瘫痪。这事儿属于绝密档案，除了当年的主刀医生和他自己，连现在的警卫员都不知道！

这个女人……她怎么可能一眼就看穿？
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雷震山的声音有些干涩，那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
苏蛮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上的银铃铛：“我是大夫，望闻问切是基本功。我看你走路姿势，左脚落地比右脚轻了三分，而且每次转身都要先动胯再动腿，这是典型的神经压迫代偿性动作。再加上你眉心郁结，印堂发黑，那是常年疼痛导致的气血两虚。”

说到这，她停顿了一下，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：“当然，最重要的是，我的鼻子灵。”

“鼻子灵？”雷震山一头雾水。

“你的腿上，有一股子腐朽的铁锈味。”苏蛮嫌弃地扇了扇鼻子，“那是弹片在肉里生锈的味道，虽然被你身上的药油味盖住了，但在我闻起来，就像是馊了三天的红烧肉一样明显。”

全场鸦雀无声。

这理由……简直匪夷所思！

江映雪在一旁急得直跺脚，这女人简直是在胡说八道！铁锈味能隔着皮肉闻出来？这简直是侮辱现代医学！

她抓着雷震山的胳膊，拼命摇头，眼神恳切：首长，别信她！她是骗子！

雷震山此时心里也是天人交战。

一方面，苏蛮说得太准了，准得让他不得不信；另一方面，这“闻味诊病”的说辞确实太过玄幻，这可是部队，万一出点什么事……

“首长。”

一直沉默的霍锋突然开口了。

他看着苏蛮的背影，眼神里满是坚定和信任：“虽然我不懂医术，但我相信我的妻子。五年前，我中了必死的剧毒，是她把我从阎王殿里拉回来的。她的本事，我拿命担保。”

“拿命担保？”雷震山看着自己这个最得意的部下，“霍锋，你要知道，军中无戏言。”

“是！”霍锋立正，声音铿锵有力，“如果出了问题，我霍锋扒了这身皮，任由处置！”

苏蛮回头看了霍锋一眼，心头微微一动。

这个男人，虽然是个木头，但关键时刻，腰杆子还挺硬。

“行了，别搞得像生离死别似的。”苏蛮打断了这悲壮的气氛，她手腕一翻，那颗黑不溜秋的药丸再次出现在掌心，“吃不吃一句话。这药丸里的主药是百年金线莲和五步蛇的蛇胆，光是成本就够买这半个家属院了。你要是不吃……”

她说着，作势要把药丸往旁边一扔。

早就蹲在旁边流口水的黑豹，嗷的一嗓子就扑了过来，大张着嘴等着接。

“慢着！”

雷震山急了。

他这腿疼起来是真要命，尤其是最近换季，简直像是有人拿着锯子在锯他的骨头。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，他也想试试。

“我吃！”

雷震山推开想要阻拦的江映雪，大步走到苏蛮面前，一把抓过那颗药丸。

药丸入手温热，带着一股子奇异的草木清香，并没有想象中那种刺鼻的中药味。

“首长！这不能乱吃啊！”旁边的警卫员都要哭了，“要不……要不先送去化验科检验一下成分？”

“检验个屁！”雷震山骂了一句，“等化验结果出来，老子的腿都要疼断了！再说了，霍狼头的老婆还能害我不成？”

说完，他心一横，眼一闭，直接把药丸扔进嘴里，“咕咚”一声咽了下去。

江映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
完了。

首长要是吃出个好歹来，霍锋肯定完蛋，但她在现场没拦住，回去也得挨处分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雷震山。

一秒。

两秒。

三秒。

雷震山砸吧砸吧嘴，好像……有点甜？

紧接着，一股热流从胃部轰然炸开！

这股热流并不狂暴，反而像是一股温柔的暖泉，顺着经脉瞬间流向四肢百骸。尤其是左腿膝盖的位置，那股热流像是找到了宣泄口，疯狂地涌了过去。

“嘶——”

雷震山倒吸一口凉气，脸色瞬间变得通红，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。

“首长！”

“首长你怎么了？”

警卫员和赵刚吓得魂飞魄散，就要冲上去叫军医。

江映雪更是一脸“我就知道”的表情，指着苏蛮就要扑上去拼命。

“都别动！”

雷震山突然一声大吼，声音如洪钟大吕，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。

他死死地咬着牙，双手紧紧抓着膝盖处的布料，浑身都在剧烈颤抖。

疼！

不，不是疼！

是痒！

奇痒无比！

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他的骨头缝里爬行、撕咬，那种感觉比疼还要难受一万倍！

“忍着点。”苏蛮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一旁，手里拿着一根从霍小邪背篓里顺来的狗尾巴草，悠闲地晃着，“这是药力在化解那些淤积了三十年的寒毒和死肉。那个弹片周围已经长出了骨刺和肉芽，要把它们融掉，肯定不舒服。”

“融……融掉？”赵刚听得头皮发麻。

苏蛮瞥了他一眼：“怎么？你也想试试？”

赵刚把头摇成了拨浪鼓。

大概过了五分钟，那种钻心的痒意终于慢慢消退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。

雷震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
他低下头，震惊地发现，自己左腿裤管已经湿透了。不是汗水，而是一种黑色的、散发着恶臭的粘稠液体，正顺着裤脚往下滴。

“这……这是？”雷震山瞪大了眼睛。

“排出来的毒素和淤血。”苏蛮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，“赶紧去洗洗吧，臭死了。”

雷震山没顾得上嫌弃自己。

他试探性地动了动左腿。

轻。

太轻了！

以前那条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，每走一步都要费好大劲。可现在，那种沉重感完全消失了！他又试着弯了弯膝盖，以前只能弯曲三十度，现在……竟然直接蹲到底了！

“我的腿……”

雷震山猛地站起来，在原地用力跺了两脚，甚至兴奋地原地做了个高抬腿！

没有疼痛！

没有阻滞！

灵活得就像是他二十岁刚参军那会儿！

“神了！真神了！”

雷震山激动得满脸通红，把军帽一摘，露出一头花白的头发，此时却笑得像个孩子，“哈哈哈哈！老子的腿好了！真的好了！”

周围的战士们看得目瞪口呆。

这就是那个平时走路都要拄拐棍、阴雨天疼得骂娘的雷司令？这弹跳力，比新兵蛋子还强啊！

江映雪整个人都傻了。

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活蹦乱跳的雷震山，手里的钢笔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
怎么可能？

连京城国手都治不好的顽疾，一颗黑乎乎的药丸就好了？

这不科学！这一定是幻觉！

雷震山兴奋了好一会儿，才终于想起了正事。他猛地转过身，大步走到苏蛮面前。

这次，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怀疑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崇拜和……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
“那个……苏蛮同志是吧？”雷震山搓了搓手，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，“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，说话声音大了点，你别往心里去哈。”

霍锋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抽。

这也变得太快了吧？刚才还要把他赶出去写检查，现在就喊上同志了？

苏蛮倒是很受用，微微扬起下巴：“嗯，声音确实挺大，吓到我儿子玩蛇了。”

雷震山赶紧赔笑：“是是是，我的错。那个……刚才那药丸，还有没有？我想给几个老战友也弄点，他们也都一身的毛病……”

“没有了。”苏蛮干脆利落地拒绝，“那玩意儿炼制极难，百年金线莲可遇不可求，我也就这一颗存货，本来是打算留着给自己以后养老用的。”

雷震山一脸惋惜，但也知道这种神药肯定珍贵。

就在这时，一直跟在雷震山身后的那个戴着眼镜的机要秘书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，猛地推了推眼镜，一脸震惊地指着苏蛮：“等一下！百年金线莲……以毒攻毒……金针刺穴……还能驭兽……”

他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：“您……您难道就是传说中那个‘西南鬼医’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