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霍小邪那句“有杀气”落地，原本温馨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
霍锋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苏蛮和两个孩子护在身后，右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，那里别着他的配枪。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如狼般凶狠，死死盯着那片幽暗的密林。

“赵刚！”霍锋低喝一声。

“到！”还没走远的赵刚听到动静，立刻端着枪冲了过来，身后跟着几名全副武装的特种兵。

“一级警戒！搜索东南方向！”

“是！”

战士们如同猎豹般散开，迅速向密林包抄过去。

然而，苏蛮却轻轻拍了拍霍锋紧绷的后背。

“别紧张。”她从霍锋身后走出来，脸上带着一丝不屑的笑意，“既然是冲着我来的，这些普通的兵哥哥可对付不了。”

她抬起手，指尖多了一只泛着幽蓝色光芒的蝴蝶。

那是她的本命蛊伴生灵蝶——寻踪蝶。

“去。”

苏蛮轻叱一声，灵蝶扑棱着翅膀，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密林。

片刻后，密林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，紧接着是一阵重物倒地的声音。

“啊——！这是什么鬼东西！”

“我的眼睛！我的眼睛看不见了！”

惨叫声此起彼伏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
几分钟后，赵刚带着人押着三个穿着迷彩服、脸上涂着油彩的人走了出来。这三个人此时狼狈不堪，捂着脸在地上打滚，显然是中了招。

“队长！抓到了！”赵刚一脸兴奋，“这几个孙子鬼鬼祟祟的，手里还拿着带消音器的狙击步枪！”

霍锋走上前，一把扯下其中一人的面罩。

是一张陌生的面孔，但这人脖子上有一个特殊的纹身——一条盘绕在骷髅上的黑蛇。

“黑蛇佣兵团？”霍锋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这是活跃在东南亚边境的一支臭名昭著的雇佣兵组织，专门干杀人越货的勾当。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？而且目标是苏蛮？

“谁派你们来的？”霍锋的声音冰冷如刀，脚尖狠狠地碾在那人的手腕上。

那佣兵疼得冷汗直流，却咬着牙不肯说。

“嘴还挺硬。”苏蛮走上前，笑眯眯地蹲下身。

她从霍小邪的背篓里抓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粉末，在那人鼻子底下晃了晃。

“这是‘真话粉’，吸一口，你会觉得浑身像是有火在烧，只有说真话才能缓解痛苦。当然，如果你不说，这火就会把你从里面烧成灰烬。”

那佣兵惊恐地看着苏蛮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，苏蛮已经把粉末吹进了他的鼻孔。

“咳咳咳……”

不到三秒钟，那佣兵就开始疯狂抓挠自己的喉咙，脸涨成了猪肝色，眼神涣散。

“我说！我说！”他崩溃地大喊，“是……是一个女人！她给了我们十根金条，让我们在这个坐标伏击……她说目标是一个带孩子的苗族女人！”

“女人？”霍锋眼神一凛，“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不……不知道名字，只知道她是京城口音……长得很漂亮，但是心很狠……”

京城口音。

霍锋和苏蛮对视一眼，两人心里都有了答案。

除了刚被赶走的江映雪，或者是江家的人，还能有谁？

“好一个江家。”霍锋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，“前脚刚走，后脚就买凶杀人？真当我霍锋是死的吗！”

苏蛮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愤怒，反而是一脸淡定地站起身。

“行了，别气坏了身子。”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，对着赵刚说道，“把这几个人处理了吧，交给警方，怎么判你们比我清楚。”

说完，她转身拉起两个孩子的手：“走吧，回家吃饭。这点小鱼小虾，还不够给小邪的蛇塞牙缝的。”

霍锋看着苏蛮那云淡风轻的背影，心里的愧疚和爱意更加汹涌。

这个女人，经历了那么多苦难，面对生死危机却依然如此从容。这五年，她到底是吃了多少苦，才练就了这一身铜皮铁骨？

回到那间简陋的临时宿舍。

苏蛮把两个孩子安顿好去洗澡，自己则坐在床边，开始整理带来的行囊。

霍锋站在门口，踌躇了半天，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进去。

“媳妇……”

这一声“媳妇”，叫得有些干涩，却透着十二分的真心。

苏蛮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，没抬头：“谁是你媳妇？证还没领呢。”

“领！明天就去领！”霍锋急切地说道，“我已经让赵刚去打报告了，特事特办，明天一早民政局一开门咱们就是第一个！”

他走到苏蛮身边蹲下，仰头看着她，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凶光的狼眼，此时竟然红了一圈。

“苏蛮，对不起。”

“刚才那些杀手……如果我能早点发现……”

“如果五年前我没有把你一个人丢下……”

霍锋的声音有些哽咽。他伸出手，想要去握苏蛮的手，却又怕被拒绝，只能悬在半空中。

苏蛮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衣服。

她低下头，看着眼前这个威震边境的铁血硬汉，此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蹲在自己面前。

“霍锋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是不是觉得，只要你说几句对不起，这五年的账就一笔勾销了？”苏蛮的声音很平静，却字字诛心。

霍锋猛地摇头：“不！我没这么想！我知道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！我……”

“既然知道还不清，那就慢慢还。”

苏蛮突然伸出手，一把抓住了霍锋悬在半空的手。她的手指纤细冰凉，却异常有力。

“这五年，我带着两个孩子在寨子里受尽白眼。小蛮生下来的时候差点没气儿，小邪两岁那年被毒蛇咬了差点送命……这些时候，你都不在。”

霍锋的心像是被刀绞一样疼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。

“以后我在。”他紧紧反握住苏蛮的手，把脸埋在她的掌心，“以后每一次，我都在。”

苏蛮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湿热，眼里的冷意终于慢慢融化。

她轻轻叹了口气，另一只手抚上霍锋那扎手的寸头。

“行了，别哭了，丢不丢人。”

“既然你要还债，那就先算算账吧。”

苏蛮画风一转，突然变得市侩起来。

“这五年，奶粉钱、尿布钱、精神损失费、还有我为了救你损失的功力……这笔账可不小。”

霍锋愣了一下，随即破涕为笑：“算！怎么算都行！我的工资卡、存折、奖金，全都给你！以后我每个月的津贴只留一百块抽烟，剩下的全上交！”

“一百块？”苏蛮挑眉，“五十。”

“成交！”霍锋没有任何犹豫。

就在这温馨又带着点搞笑的气氛中，浴室的门突然开了。

两个洗得香喷喷的小团子裹着浴巾跑了出来。

“爸爸羞羞！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！”霍小蛮指着霍锋做鬼脸。

霍小邪则是淡定地擦着头发，补了一刀：“看来家庭地位已经确立了。五十块，爸爸，你的烟得戒了。”

霍锋一把捞过两个孩子，一手一个抱在怀里，在他们脸上狠狠亲了一口。

“戒！只要你们娘仨高兴，老子连饭都能戒！”

一家四口的笑声在狭小的宿舍里回荡。

然而，夜深人静之时。

当霍锋终于哄睡了两个孩子，看着熟睡的苏蛮，悄悄走出房间来到阳台点了一根烟（也许是最后的几根了）。

他看着京城的方向，眼神再次变得冰冷如铁。

江家。

既然你们敢把手伸到这里，敢动我的妻儿。

那这笔账，咱们就好好算算。

就在这时，宿舍里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。

霍锋掐灭烟头，两步冲进去接起电话，生怕吵醒了屋里的人。

“我是霍锋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了雷震山焦急的声音，甚至带着一丝颤抖。

“霍锋！出事了！”

“刚刚接到京城急电，那位‘大人物’……病危了！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！”

“上面指名道姓，要求‘鬼医’立刻进京！专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，两小时后降落！”

霍锋的心猛地一沉。

两小时？

这么急？

而且，如果是那种级别的“大人物”，一旦苏蛮插手，若是救活了还好，若是救不活……那后果……

“首长，苏蛮她……”

“霍锋！这是命令！”雷震山打断了他，“而且……而且那位大人物，你也认识。”

“谁？”

“是你父亲的老首长，也是……你一直想查的那个‘绝密任务’的知情人，霍老爷子的老战友——龙老！”

霍锋握着听筒的手猛地僵住。

龙老？

那个五年前派他去执行任务，导致他中毒昏迷，间接造成了他和苏蛮分离五年的那个人？

那个掌握着当年所有真相，甚至可能知道为什么江家会针对苏蛮的人？

如果他死了，所有的线索都将断绝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霍锋深吸一口气，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。

“我们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