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升机的旋翼卷起漫天尘土，巨大的噪音让面对面的喊话都变得困难。

这是一架军用运输直升机，墨绿色的机身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，舱门大开，像是一张等待吞噬一切的巨口。

霍锋先把霍小蛮递给了机舱里的战士，然后把霍小邪也抱了上去。这小子倒是淡定，上了飞机第一件事不是看风景，而是赶紧把背篓盖好，生怕刚才喝了鸡汤的蝎子们晕机吐出来。

“苏蛮，来。”

霍锋站在舱门口，向苏蛮伸出了手。风吹乱了他的短发，却吹不散他眼底那股坚定的光。

苏蛮看着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，没有犹豫，直接把手放了上去。霍锋用力一拉，苏蛮便借力轻盈地跃进了机舱。

随着舱门缓缓关闭，那令人窒息的轰鸣声稍微小了一些。

直升机拔地而起，机身微微倾斜，向着北方的天空呼啸而去。

苏蛮透过舷窗，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军营，还有那连绵起伏、如同一条巨龙般盘卧在边境线上的十万大山。

那是她的家，也是她的根。

“舍不得？”霍锋坐在她身边，紧紧握着她的手，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。

“有什么舍不得的。”苏蛮收回目光，靠在椅背上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，“只要有种子，在哪都能开花。再说了，我又不是不回来了。这次去京城，我是去收账的。”

霍锋笑了笑，没说话，只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。

但他心里的弦却崩得紧紧的。

京城不比边境。那里水深王八多，尤其是霍家和江家，关系盘根错节。这次回去，不仅仅是为了救龙老，更是要把五年前的那笔烂账彻底清算清楚。

龙老病危，各方势力必定蠢蠢欲动。苏蛮这个“鬼医”的身份一旦曝光，那就是怀璧其罪，无数双眼睛都会盯着她。

“苏蛮。”霍锋突然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到了京城，不管发生什么，你只要记住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你是我霍锋的妻子，是霍家的长孙媳妇。在京城，除了那几位顶天的老爷子，没人有资格让你低头。谁要是敢给你脸色看，你就给我大耳刮子抽回去。出了事，我顶着。”

苏蛮侧过头，看着这个一脸杀气的男人，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
“霍狼头，你这是在教我仗势欺人吗？”

“不。”霍锋认真地看着她，“我是在教你行使权力。”

苏蛮心里微微一动。这男人，还真是护短护到了骨子里。

经过几个小时的飞行，直升机终于降落在京城西郊的一处绝密军用机场。

刚一下飞机，一股肃杀的气氛就扑面而来。

停机坪上，没有鲜花，没有欢迎队伍，只有两排荷枪实弹的卫兵，还有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。

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，神色焦急，额头上满是汗珠。

“是霍锋同志和苏蛮同志吧？”中年男人甚至顾不上寒暄，直接拉开了车门，“快！快上车！龙老的情况恶化了，刚刚又下了一次病危通知书，医院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！”

霍锋脸色一变，二话不说把孩子和行李塞进后车，拉着苏蛮就上了车。

车队拉响警报，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，撕裂了京城拥堵的晚高峰，直奔军区总医院而去。

车上，中年男人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。

原来，龙老的病并不是突发，而是旧疾复发加上一种不知名的突发症状。这几天，京城的名医专家都看遍了，甚至连国外的专家都请了，可谁也查不出病因。龙老的生命体征在不断下降，全靠呼吸机和强心针吊着一口气。

“还有……”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，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苏蛮，“医院那边现在情况比较复杂。江老……也就是江映雪的爷爷，也在那里。他是这次专家组的组长。他对中医……尤其是苗医，一直有些偏见。”

霍锋冷笑一声：“偏见？他是怕苏蛮治好了龙老，打了他这张老脸吧！”

苏蛮却不在意地耸了耸肩：“庸医才会有偏见。真正的医者，只看疗效。”

二十分钟后，车队冲进了军区总医院的大门。

刚到特护病房所在的楼层，还没出电梯，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。

“胡闹！简直是胡闹！”

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咆哮，“雷震山那个大老粗懂什么医术！竟然从边境找来个什么‘鬼医’？还是个苗族女人？这不是拿龙老的命开玩笑吗！我坚决不同意让她进去！”

“江老，这是上面的命令……”

“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！我是主治医生，在这里我说了算！那些苗疆的玩意儿，都是些装神弄鬼的封建迷信！什么蛊毒，什么巫术，那都是害人的东西！龙老身份尊贵，怎么能让那种脏东西碰？”

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。

霍锋阴沉着脸，率先走了出去。

走廊里站满了人，有医生护士，也有警卫员，还有一个头发花白、穿着白大褂的老头，正指着院长鼻子骂。

看到霍锋出来，现场瞬间安静了一下。

但当众人的目光落在霍锋身后，那个穿着苗族服饰、赤着脚、身上挂满银饰的苏蛮身上时，眼神里瞬间充满了质疑、鄙夷和警惕。

“这就是那个鬼医？”江老推了推老花镜，目光如刀子般在苏蛮身上刮过，“哼！果然是一身邪气！保安呢？把这闲杂人等给我轰出去！这里是医院，不是跳大神的地方！”

几个保安犹豫着不敢上前，毕竟那是跟霍锋一起来的人。

苏蛮却笑了。

她越过霍锋，一步步走到江老面前。随着她的走动，身上的银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，在这压抑的医院走廊里显得格外诡异。

“老头。”

苏蛮站定，目光越过江老的肩膀，看向那一墙之隔的重症监护室。她的鼻子微微动了动，眉头瞬间皱了起来。

“你骂我没关系，但你要是再敢耽误一分钟，里面那个老头子，可就真的要变成僵尸了。”

“你说什么？！”江老气得胡子乱颤，“你敢咒龙老死？”

“我没咒他。”苏蛮收回目光，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，声音冰冷彻骨，“我是说，他不是病了。他是中了蛊。”

“而且，是死蛊。”

苏蛮猛地转头，那双桃花眼里爆发出慑人的寒光，直直地盯着江老：“如果我没闻错的话，这蛊的味道，和你身上那股常年接触药材却掩盖不住的腐朽味，简直一模一样！”

全场死寂！

苏蛮这话，无异于一颗核弹，在众人头顶轰然炸响！

这哪里是来救人的？这分明是来掀桌子的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