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边境军营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。

十万大山的空气里总是带着一股湿润的泥土腥气，和京城那种干燥的尘土味截然不同。

苏蛮深吸了一口气，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。

“还是这儿舒服。”

她伸了个懒腰，身上银饰叮当作响，“那些高楼大厦看着就让人喘不过气。”

霍锋一手提着行李，一手抱着已经睡着的霍小蛮，脸上带着那种回到领地的放松感。

“以后咱们就在这儿扎根。你想种草药就种草药，想养虫子就养虫子，这方圆百里的山头，随你折腾。”

然而，这种温馨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
当他们走进家属院大门的时候，苏蛮敏锐地感觉到，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。

路过的几个军嫂，原本正聚在树底下嗑瓜子聊天，一看到苏蛮，声音立马停了。

她们眼神闪烁，互相挤眉弄眼，等苏蛮走过去之后，窃窃私语声又像是苍蝇一样嗡嗡响了起来。

“瞧见没？回来了。听说去京城是为了给哪个大首长看病？真能吹。”

“可不是嘛。我听文工团的小林说，她根本不懂医术，就是个会点江湖骗术的神棍。这次去京城，其实是霍队带她去见世面，顺便求首长给她安排个工作的。”

“啧啧，我还听说啊，她在山里的时候就不检点，那是靠着给男人下迷药才怀上孩子的。不然霍队那种英雄人物，能看上她这种村姑？”

“嘘！小声点！别被听见了，听说她身上带着虫子，谁说坏话就咬谁！”

这些话虽然压低了声音，但苏蛮是什么耳力？

加上常年修炼苗疆秘术，她的五感比常人灵敏数倍。

这些嚼舌根的话，一字不漏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。

霍锋显然也听到了只言片语。

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脚步一顿，就要转身去理论。

一只微凉的小手拉住了他的手腕。

“跟一群长舌妇计较什么？掉价。”

苏蛮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，仿佛根本没听到那些恶毒的揣测，“嘴长在别人身上，爱说就说呗。反正我不痛不痒，倒是她们，天天盯着别人的日子过，也不怕把自己憋出病来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霍锋胸口起伏，显然气得不轻。

“没什么可是的。”苏蛮拽着他往里走，“回家做饭，我饿了。我想吃酸汤鱼。”

霍锋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，心里的火气慢慢压了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。

这个女人，内心到底有多强大，才能面对这漫天的流言蜚语而面不改色？

但他霍锋是个记仇的人。

这笔账，他记下了。

不用想也知道，这些谣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。

林晚晚。

看来上次那个“青蛙蛊”还是太轻了，没让她长记性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苏蛮的日子过得依旧悠闲。

她把宿舍后面的空地开垦了出来，从空间里移栽了不少稀奇古怪的草药。

紫色的叶子，黑色的花，还有一些长得像骷髅头的果实。

霍小邪就在药田旁边搭了个棚子，整天跟他的蛇和蝎子待在一起，研究什么“混合毒素提取”。

霍小蛮则是骑着野猪满院子疯跑，成了家属院里一霸，所到之处鸡飞狗跳，但偏偏那张小脸长得太可爱，嘴又甜，把几个食堂的大师傅哄得团团转，好吃的全塞给她了。

谣言并没有因为苏蛮的沉默而消散，反而因为林晚晚的推波助澜，越传越离谱。

甚至有人说，苏蛮是敌特派来的间谍，专门用美色腐蚀革命战士的。

这天傍晚，苏蛮正蹲在药田里给一株“鬼面花”浇水。

一阵香风袭来。

林晚晚带着几个文工团的女兵，花枝招展地走了过来。

她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练功服，紧身的剪裁勾勒出姣好的身材，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，看起来容光焕发，完全看不出几天前打嗝打到趴在地上学狗叫的狼狈样。

“哟，苏姐姐，种地呢？”

林晚晚站在田埂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满手泥土的苏蛮，眼里满是优越感，“真是勤劳啊。不过也是，姐姐在山里习惯了这种粗活，到了部队肯定闲不住。不像我们，天天都要排练，为了‘八一’晚会忙得脚不沾地。”

苏蛮头都没抬，继续给花浇水：“有屁就放，没屁就滚。我这花娇贵，闻不得绿茶味，容易枯萎。”

林晚晚的脸色僵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。

她身后的一个女兵阴阳怪气地开口了：“晚晚姐，你就别跟这种人客气了。她哪里懂什么艺术啊？估计连简谱都不认识。咱们这次晚会可是要给全军首长汇报演出的，这种档次，她这辈子都接触不到。”

“唉，别这么说。”林晚晚假惺惺地拦住那个女兵，“苏姐姐毕竟是霍队的家属。虽然出身低了点，没受过什么教育，但咱们也不能歧视人家啊。”

她转过头，笑眯眯地看着苏蛮：“苏姐姐，其实我今天来，是代表文工团来邀请你的。”

“邀请我？”苏蛮终于直起腰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，“邀请我干什么？去看你耍猴？”

“噗嗤！”

旁边正在玩蛇的霍小邪没忍住，笑出了声。

林晚晚深吸一口气，强压怒火：“苏姐姐真幽默。是这样的，过两天就是‘八一’建军节了，军区要举办盛大的军民联欢晚会。上面领导说了，要体现军民一家亲，特别是像姐姐这样的少数民族军嫂，更是要积极参与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：“我知道姐姐刚从山里出来，可能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。不过没关系，哪怕是上去唱个山歌，或者是跳个那种……原始的祭祀舞，大家也会给你鼓掌的。毕竟是图个乐呵嘛，没人会笑话你土的。”

这就是赤裸裸的捧杀了。

如果苏蛮拒绝，那就是不给面子，不融入集体，摆架子。

如果苏蛮答应，在林晚晚这种专业舞蹈演员的对比下，她的表演肯定会被衬托得土气十足，到时候当众出丑，坐实了“没文化村姑”的帽子。

这招，够阴。

周围路过的战士和家属都停下了脚步，竖起耳朵看着这边的热闹。

所有人都觉得，苏蛮这次是骑虎难下了。

谁知，苏蛮却是轻轻笑了一声。

她随手摘下一片紫色的叶子，放在唇边轻轻一吹。

“呜——”

一道尖锐而诡异的声音响起，吓得林晚晚往后退了一步。

“行啊。”

苏蛮扔掉叶子，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让人看不透的光芒，“既然林大明星这么盛情邀请，我要是再推辞，就显得我不识抬举了。”

“我参加。”

“不过，丑话说在前头。”苏蛮迈过田埂，一步步逼近林晚晚，身上的银铃随着她的步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，“我的才艺，动静比较大。到时候要是吓坏了谁，或者是把你的场子砸了，你可别哭鼻子。”

林晚晚心中一喜，目的达到了！

她强忍着对苏蛮那种无形压迫感的恐惧，挺起胸脯：“姐姐放心，咱们是专业的舞台，什么大场面没见过？只要姐姐敢演，我们就敢看！那就这么说定了，到时候姐姐可别临阵脱逃哦！”

说完，她带着胜利者的姿态，领着那群女兵像斗胜的公鸡一样走了。

“妈妈。”

霍小邪抱着背篓凑过来，小脸上满是坏笑，“你要不要我帮你？我可以在舞台上放几百条蛇给她们伴舞，保证动静大。”

“去去去，别捣乱。”

苏蛮揉了揉儿子的脑袋，目光看着林晚晚离去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“对付这种跳梁小丑，还用不着你的宝贝们。”

“既然她想看戏，那我就让她看看，什么叫真正的……大场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