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边境军营，雾气还没散尽。

起床号吹响的时候，整个营区都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。

昨晚大礼堂的那一场“百鸟朝凤”，就像是一场集体幻觉。

虽然每个人都亲眼看见了，但过了一夜，那份震撼慢慢沉淀下去，浮上来的却是另一种味道。

尤其是在有心人的搅和下。

一食堂的早饭时间。

几个文工团的女兵凑在一桌，一边挑着馒头皮，一边压低声音嘀咕。

“哎，你们听说了吗？昨晚好多人都做噩梦了。”

说话的是林晚晚的小跟班，叫张翠。

她那双眼睛滴溜溜乱转，看着周围路过的战士，故意提高了那么一点音量。

“我也听说了！说是梦见被蛇缠身，喘不过气来。”

另一个女兵接茬，一脸惊恐地捂着胸口。

“我就说那个苏蛮不对劲！哪有人唱歌能把鸟招来的？”

“那根本不是唱歌，那是招魂！”

“就是！我老家有个神婆也会这手，说是跟山里的精怪做了交易，用寿命换的妖术！”

“天哪，那霍队岂不是娶了个……妖怪？”

谣言就像长了翅膀的瘟疫，混着稀饭馒头的热气，迅速在食堂里蔓延开来。

人类对于未知的恐惧，往往比敬畏来得更直接。

昨晚还把苏蛮当神看的战士们，此刻眼神里多了一丝忌惮。

苏蛮端着餐盘，牵着两个孩子走进食堂的时候，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静了一瞬。

紧接着，原本坐在门口几桌的人，端起碗就往里面挤。

像是躲避什么洪水猛兽。

生怕离得近了，就被下了蛊。

霍小蛮骑在她的专属座驾——那头叫“坦克”的野猪背上。

小丫头嘴里叼着半个肉包子，腮帮子鼓鼓的。

“妈妈，他们为什么都躲着咱们？”

霍小蛮眨巴着大眼睛，一脸天真。

“是不是因为我昨天没洗脚，熏着他们了？”

旁边的霍小邪冷哼一声，手里把玩着一条青色的小竹叶青。

那蛇信子嘶嘶作响，吓得旁边一个路过的小战士差点把饭盆扣脸上。

“笨蛋。”

霍小邪翻了个白眼，目光阴恻恻地扫过角落里那几个嚼舌根的女兵。

“他们是嘴巴太臭，怕被我喂蛇。”

说着，霍小邪指尖一弹。

那条竹叶青就要往张翠那桌飞去。

一只白皙的手，稳稳地按住了霍小邪的肩膀。

苏蛮没看来来往往的人，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她把霍小邪按回座位上，顺手从他手里拿过那条蛇，塞进随身的小竹篓里。

“吃饭。”

苏蛮的声音淡淡的，听不出喜怒。

“狗咬你一口，你还能咬回去？”

“可是妈妈……”

霍小邪不服气，小脸绷得紧紧的。

“吃饭。”

苏蛮重复了一遍，夹起一根油条塞进儿子嘴里。

“吃饱了才有力气看戏。”

“今天这食堂的醋味太重，酸得很，等会儿有人要倒霉。”

苏蛮这话刚说完。

食堂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。

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挡住了晨光。

霍锋来了。

他穿着作训服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。

那张线条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但那一身的低气压，让周围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度。

他没去打饭。

他就站在食堂的正中央，那双狼一样的眸子，缓缓地扫视全场。

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，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，把头埋进饭碗里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
刚才还在眉飞色舞传八卦的张翠，此刻更是吓得脸色煞白，手里的筷子都在抖。

霍锋的目光，在那几个叫得最欢的战士和女兵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。

那三秒，对于被盯着的人来说，比三年还漫长。

就像是被一头饿极了的野狼锁定了喉咙。

霍锋什么都没说。

他迈开长腿，径直走到苏蛮这一桌。

周围原本空出来的座位，瞬间成了真空地带。

“吃饭。”

霍锋坐下，从苏蛮的餐盘里拿过半个馒头，大口咬了下去。

仿佛刚才那个要把人冻死的阎王不是他。

苏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：“霍大队长，今儿这早饭，你吃得下去？”

霍锋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他咽下馒头，伸手抹了一下嘴角，眼神幽深。

“吃得下。”

“吃饱了，才有力气收拾人。”

苏蛮挑了挑眉，没再说话。

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。

他不说话的时候，才是最可怕的时候。

咬人的狗不叫。

看来，有人要把这辈子的霉都倒在今天了。

早饭过后，集合哨吹响。

往常这个点，是各连队自行操练的时间。

但今天，广播里却传来了霍锋那冷得掉渣的声音。

“特战大队，一连三班王强、二连五班刘大壮、后勤班李铁柱、文工团借调通讯员张翠……”

霍锋一口气念了十八个名字。

每一个名字念出来，操场上就有一个人的腿肚子开始转筋。

这些人，无一例外，全是这两天嘴巴最碎、造谣最起劲的。

“以上念到名字的人员，即刻到东侧泥潭集合。”

“我要组建一个‘尖刀加强班’，亲自带练。”

广播声戛然而止。

整个操场一片死寂。

所有人都同情地看向那十八个倒霉蛋。

谁不知道霍锋的“亲自带练”是什么意思？

那是要脱一层皮、掉十斤肉、半条命都不剩的“阎王局”！

王强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，手里的枪都差点没拿稳。

他哭丧着脸，看向旁边的班长。

“班……班长，我能请病假吗？”

班长怜悯地看了他一眼，摇了摇头。

“晚了。”

“狼头点的名，你就是死，也得死在泥潭里。”

“赶紧去吧，多带点红花油，要是还能爬回来的话。”

王强双腿打颤，一步三回头地往东侧泥潭挪。

他到现在都不明白，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了这尊大佛。

不就是说了几句苏蛮是“妖女”吗？

大家都这么说啊！

但他忘了。

霍锋的耳朵，那是顺风耳。

霍锋的心眼，那是针鼻儿大。

尤其是在护犊子这件事上，他从来不讲道理，只讲拳头。

东侧泥潭。

那是整个军营最恐怖的地方。

常年积水，淤泥深得能没过大腿根，里面还混着烂树叶和不知名的虫子，臭气熏天。

此刻，霍锋背着手，像一尊铁塔一样站在泥潭边的高地上。

他脚边放着一堆负重背囊，每个看起来都鼓鼓囊囊的，少说也有三十公斤。

十八个“天选之子”陆陆续续地到了。

一个个耷拉着脑袋，像是待宰的鹌鹑。

霍锋低头看了看表，冷哼一声。

“最后一名，慢了三分钟。”

“所有人，先做五百个俯卧撑热热身。”

“做不完，不许吃午饭。”

话音刚落，哀嚎声一片。

“霍队！这不公平！我没迟到啊！”

“霍队！我文工团的，我做不了那么多啊！”

张翠急得都要哭了，她那细胳膊细腿的，五十个都要命，别说五百个了。

霍锋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，直直地刺向张翠。

“在这里，没有文工团，没有男女之分，只有兵！”

“怎么？有力气在背后嚼舌根，编排那些神神鬼鬼的故事，没力气做俯卧撑？”

“看来是平时训练太松懈，精力过剩了。”

“那就加到八百个！”

“再有一句废话，一千个！”

这下，谁也不敢吱声了。

一个个苦着脸趴在地上，吭哧吭哧地开始做。

霍锋站在那里，面无表情地看着。

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。

他就是要让他们知道，管不住嘴的下场。

苏蛮，是他霍锋放在心尖上的人。

既然你们不想把她当人看，那就别怪我把你们当牲口练。

这才刚开始。

今天这太阳，还长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