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太阳毒辣得像鞭子，抽在人的皮肉上，火辣辣的疼。

东侧泥潭里，早已没了人样。

十八个“尖刀班”的成员，此刻就像是在泥地里打了滚的泥鳅，连原本的模样都分不清了。

汗水混着泥水，糊住了眼睛，流进嘴里，又咸又苦又腥。

“快点！都没吃饭吗？”

“爬！给我爬过去！”

霍锋的声音在头顶炸响，比这烈日还要让人绝望。

他手里拿着个秒表，眉头皱成了“川”字，一脸的不满意。

“王强！你那是爬吗？老太太过马路都比你快！”

“张翠！别给我装死！起不来就在泥里给我憋着！”

此时的训练项目，是负重三十公斤泥潭匍匐前进。

来回五公里。

这对于特种兵来说都是极限挑战，更别说这里面还混着几个后勤和文工团的兵。

王强觉得自己肺都要炸了。

每一次呼吸，喉咙里都像是吞了一把刀片。

背上的背囊沉得像座山，死死地压着他的脊梁骨。

他想哭，但眼泪流出来就混进了泥水里。

他不明白。

真的不明白。

为什么霍队今天要这么整他们？

就算是加强训练，也不是这么个练法啊！这简直就是往死里整！

“报……报告！”

刘大壮实在撑不住了，他是个大块头，在泥潭里陷得最深，每挪动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。

他翻过身，大口喘着粗气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
“霍队……我不行了……我要……休息……”

霍锋从高地上跳下来。

皮靴踩在泥水里，溅起黑色的水花。

他几步走到刘大壮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逆着光，霍锋的脸庞隐没在阴影里，看不清表情，只能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
“不行了？”

霍锋的声音很轻，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。

“这就叫不行了？”

“刚才在食堂里，我看你精神挺好啊。绘声绘色地讲‘妖女吸阳气’的故事，那嗓门，隔着两张桌子我都能听见。”

刘大壮浑身一僵。

瞳孔猛地收缩。

他惊恐地看着霍锋，嘴唇哆嗦着：“霍……霍队……你……”

原来是因为这个！

周围原本还在蠕动的几个人，动作也都停滞了一下。

他们都不是傻子。

霍锋这话一点破，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。

这哪里是什么“尖刀班”训练？

这分明就是“大清洗”！

霍锋是在给苏蛮出气！

“怎么？不说了？”

霍锋冷笑一声，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
“你们不是挺能说的吗？什么苏蛮是妖怪，什么蛊术害人，什么我霍锋被迷了心窍。”

“既然你们精力这么旺盛，那我就帮你们把多余的精力发泄出来。”

“省得你们闲得慌，那张嘴除了吃饭就不会干人事！”

霍锋猛地拔高音量，吼声如雷。

“都给我听好了！”

“在我的地盘，嘴巴只有两个作用！”

“第一，吃饭！那是为了活命！”

“第二，喊报告！那是为了服从！”

“谁要是再敢把嘴巴用在长舌妇那种勾当上，这就是下场！”

“起来！都给我起来！”

“谁让你们停下的？啊？”

“还有最后两公里！爬不完，今晚谁也别想睡觉！就在这泥潭里给我泡着！”

霍锋一脚踢在刘大壮旁边的泥水里。

泥水溅了刘大壮一脸。

刘大壮吓得一个激灵，也不敢喊累了，连滚带爬地翻过身，咬着牙继续往前挪。

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。

谁也不敢再抱怨一句。

哪怕手肘磨破了皮，哪怕大腿抽筋，哪怕胃里翻江倒海，他们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。

这就是霍锋的规矩。

这就是惹了苏蛮的下场。

远处，家属院的二楼阳台上。

苏蛮手里拿着个红艳艳的苹果，咔嚓咬了一口。

她倚着栏杆，目光穿过层层树影，落在那边的泥潭上。

虽然隔得远，看不清具体的动作，但那种惨烈的氛围，还是顺着风飘了过来。

“妈妈，爸爸好凶哦。”

霍小蛮骑着野猪挤过来，踮着脚尖往外看。

“那个胖叔叔都在哭爹喊娘了。”

苏蛮嚼着苹果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
“凶吗？”

“我觉得挺帅的。”

她以前总觉得，霍锋这人太轴，太直男，不懂风情。

但今天这场面，却让她心里那个坚硬的角落，微微塌陷了一块。

这个男人，从来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。

他不会在别人骂她的时候，跳出来像泼妇一样跟人对骂。

他只会用最直接、最粗暴、也最有效的方式，把那些试图伤害她的人，狠狠地踩在脚下。

这种沉默的守护，比一万句“我爱你”都要来得实在。

“苏嫂子！”

楼下突然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。

苏蛮低头一看。

是指导员老赵。

老赵跑得满头大汗，帽子都歪了，一脸的焦急。

“嫂子！你快去劝劝老霍吧！”

“再这么练下去，真要出人命了！那个文工团的小张都晕过去两次了，老霍还是不让人停！”

“政委那边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，说是要注意影响，不能搞体罚。”

“但我哪敢去劝那头倔驴啊！现在除了你，谁说话都不好使！”

苏蛮看着老赵那火烧眉毛的样子，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苹果。

随手把果核往楼下的垃圾桶一扔。

“哐当”一声，精准命中。

“不去。”

苏蛮拍了拍手，转身就要进屋。

“这是军事训练，我一个家属，瞎掺和什么？”

“再说了，那是霍锋带的兵，他心里有数。”

“死不了人。”

“顶多就是让他们长点记性，知道有些话能说，有些话……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说。”

老赵愣在原地，看着苏蛮那冷漠的背影，张了张嘴，最后只能长叹一声。

“得。”

“这两口子，真是不是一家人，不进一家门。”

“一个比一个狠！”

泥潭那边，惨叫声还在继续。

一直练到太阳落山，月亮升起。

当那十八个“泥人”终于爬完最后的一米时，没有人欢呼，没有人庆祝。

他们就像是一滩滩烂泥，瘫软在地上，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霍锋站在终点。

身上的作训服也溅满了泥点子。

他看着这些半死不活的兵，眼神终于缓和了一些。

“记住了吗？”

他问。

声音不大，但在寂静的夜色里，却清晰得可怕。

“记……记住了……”

稀稀拉拉的回答声，带着哭腔和颤抖。

“大声点！没吃饭吗？”

“记住了！！！”

众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吼了出来。

“很好。”

霍锋点了点头，转身就走。

“解散。”

“回去洗洗睡吧。”

“明天早上五点，照常出操。”

看着霍锋离去的背影，王强趴在泥地里，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了下来。

他在心里发誓。

这辈子，下辈子，下下辈子。

再也不说苏蛮半句坏话了！

那个女人，不仅自己有毒。

她的男人，更毒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