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刻，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。

霍锋能清晰地看到那枚大口径狙击子弹脱膛而出，撕裂空气，带着死亡的啸叫，旋转着冲向苏蛮的后心。

苏蛮还在全神贯注地操控蛊虫，对即将到来的死神一无所知。

太快了。

哪怕是喊一声“小心”都来不及。

大脑根本来不及处理任何逻辑，来不及权衡利弊，甚至来不及感到恐惧。

所有的理智、纪律、任务，在这一瞬间统统归零。

剩下的，只有刻在骨髓里的本能。

那是野兽护食的本能。

那是丈夫护妻的本能。

“苏蛮！”

霍锋吼出的这两个字，因为极度的发力而变得扭曲。

他双腿猛地蹬地，爆发出了人类极限的力量。整个人像是一头捕食的猎豹，从侧面飞扑过去。

不是扑开她。

而是覆盖她。

在半空中，他极力舒展自己的身体，尽可能地张开双臂，想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，为她构筑起最后一道防线。

“噗——”

那是子弹入肉的声音。

沉闷，钝重。

像是重锤砸在烂西瓜上。

那颗原本应该射穿苏蛮心脏的子弹，狠狠地钻进了霍锋的后背。

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两人一起飞了出去，重重地摔在满是腐叶的泥地上。

“唔！”

霍锋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。

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烧红的烙铁捅穿了，五脏六腑都移了位。

鲜血，温热而黏稠的鲜血，瞬间喷涌而出，染红了他身下的苏蛮。

苏蛮被压在身下，整个人都懵了。

她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扑倒，紧接着，那种令人心悸的血腥味就包围了她。

那是……霍锋的味道。

“霍锋？！”

苏蛮惊恐地瞪大眼睛，想要推开他，却发现他的双臂依然死死地箍着她，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。

“别……别动……”

霍锋的声音就在她耳边，虚弱得像是蚊子哼，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。

“还有……狙击手……”

他强撑着不让自己昏过去，用尽最后的力气，把苏蛮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，利用地形死角，将她完全护在身下。

一滴血，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苏蛮的脸上。

滚烫。

烫得苏蛮浑身发抖。

她抬起头，正好对上霍锋那双逐渐涣散的眼睛。

那双平时总是冷硬如狼、不可一世的眼睛，此刻却弯成了一个月牙。

他在笑。

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毫无血色，但他竟然在笑。

“还……还好……”

霍锋艰难地喘息着，每说一个字，嘴里就涌出一股血沫，“还好……打中的……是我……”

“你没事……就……好……”

说完这句话，那一向挺拔如山的身体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脊梁骨，重重地压了下来。

这一刻，苏蛮的世界崩塌了。

五年前，她在芦苇荡里救他，那是交易，是意外。

五年后，他为她挡子弹，这是命。

他是霍锋啊！

他是威震边境的狼头，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兵王！

他怎么能倒下？

他怎么能为了救她这么一个被人嫌弃的“妖女”，连命都不要了？

“霍锋！霍锋你醒醒！你不许睡！”

苏蛮疯了一样去捂他后背的伤口。

可是血根本止不住。

那滚烫的液体从她的指缝里流走，带走的是这个男人的生命力。

恐惧。

前所未有的恐惧像是一只冰冷的大手，死死地攥住了苏蛮的心脏。

她想哭，可是眼泪像是干涸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从灵魂深处爆发出来的、足以焚烧一切的戾气。

那个一直躲在幕后、操纵一切、想要杀她的人。

不可饶恕！

就在这时，大刘带着人红着眼睛冲了过来。

“队长！”

“别过来！那是围尸打援！”

苏蛮突然抬起头。

大刘吓得脚步一顿。

此时的苏蛮，脸上沾满了霍锋的血，那双桃花眼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慵懒和妩媚。

只有黑。

纯粹的、死寂的、像是地狱深渊一样的黑。

她没有哭，没有喊。

她只是轻轻地把霍锋放在地上，从怀里掏出一颗墨绿色的药丸，塞进他嘴里。

“保住这口气，等我回来。”

苏蛮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。

然后，她站了起来。

随着她站起的动作，她身上的气场彻底变了。

如果说之前的苏蛮是个有点手段的苗医，那么此刻，她就是从九幽之下爬出来的修罗鬼医。

她伸手扯下脖子上的银铃。

“叮铃——”

一声清脆的铃声，在这充满硝烟和血腥的战场上响起，诡异至极。

“既然你们这么想死……”

苏蛮的声音冰冷刺骨，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“那我就成全你们。”

她猛地捏碎了手中的银铃。

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。

丛林深处，突然传来了无数细密的沙沙声。

那是万虫过境的声音。

那些原本潜伏在地底、树洞、沼泽里的毒物，像是听到了王的召唤，疯狂地涌了出来。

五毒尽出！

苏蛮转过身，赤着脚，踩着满地的血泊，一步一步走向狙击手藏身的方向。

她的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敌人的心跳上。

“今天，这片林子里的每一个敌人。”

“都要给我的男人陪葬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