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去。”

苏蛮靠在门框上，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精致的银剪刀，正漫不经心地修剪着那盆快要枯死的兰花。

霍锋正在穿防弹背心，动作猛地一顿。

他转过身，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，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：“胡闹！这是去打仗，不是去春游！那是309界碑，对面是雷区，是原始丛林，还有拿着重火力的武装毒贩！”

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正在给弹夹压子弹的警卫员小李，吓得大气都不敢出，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。

霍锋扣上卡扣，声音冷硬如铁：“老实在家待着，照顾好孩子。小李，叫车，五分钟后出发。”

“红雾是血瘴。”

苏蛮的声音不大，轻飘飘的，却成功让霍锋迈出去的腿收了回来。

她放下剪刀，赤着脚走到霍锋面前，抬起头，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。

“你说前方传回来的消息，看到了红色的雾气，战士们闻到后会出现幻觉、呕吐，甚至昏迷。霍锋，你们的防毒面具挡不住那个。”

“那是苗疆黑巫师用腐肉和毒蛇胆炼出来的‘血瘴’，除非有特定的解药，否则进去多少人，就得躺下多少人。”苏蛮伸出一根手指，点了点霍锋坚硬的胸肌，“你的枪能杀人，但杀不了毒雾。”

霍锋盯着她，腮帮子鼓动了一下。

他当然知道苏蛮本事大。

但那是战场。

子弹不长眼。

他怎么能让自己的女人去那种鬼地方冒险？

“不行。”霍锋依旧拒绝，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焦躁，“既然你知道是血瘴，就把解药配方给我，卫生队会配。”

“来不及了。”

苏蛮摇了摇头，“血瘴千变万化，炼制的时间、材料不同，解药也不同。如果不去现场看，配出来的药可能就是催命符。”

说完，她突然手腕一翻。

谁也没看清她是怎么动作的，只见一只只有拇指盖大小、通体鲜红、背上长着黑色斑点的青蛙，赫然趴在她的指尖上。

那青蛙颜色艳丽得诡异，鼓着腮帮子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“呱”。

小李离得近，只看了一眼，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
“这是……”霍锋瞳孔一缩。

“箭毒蛙，还是变异种。”苏蛮笑得像只狐狸，“这一只小东西身上的毒，能让十头大象在一分钟内毙命。它对血瘴的气味最敏感，有它在，方圆五百米内的陷阱和埋伏，我比你的侦察兵更早知道。”

她把手指凑近霍锋的脸，那只毒蛙甚至嚣张地想要往霍锋鼻子上跳。

霍锋下意识地后仰了一下。

“霍大队长。”

苏蛮收回手，将毒蛙轻轻放进袖口的暗袋里，脸色变得严肃起来，“我知道你想保护我。但在那种丛林里，我才是那个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。”

“带上我，你的兵能少死几个。”

“你要是不带我，我就自己偷偷去。你知道的，我想走，这军营里没人拦得住我。”

这句话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霍锋死死地盯着她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
过了足足五秒钟。

“操！”

霍锋低声骂了一句，狠狠地把帽子扣在头上。

“给老子听好了！”

他一把拽过苏蛮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，“既然要去，就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我！我要是让你趴下，你就得趴下！我要是让你跑，你就别回头的跑！”

“听见没有！”

苏蛮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，顺势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：“遵命，长官。”

……

凌晨两点。

几辆军用卡车轰鸣着驶出营区，像是一头头钢铁巨兽，一头扎进了茫茫夜色之中。

车厢里，气氛压抑得可怕。

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挤在一起，随着车辆的颠簸左右摇晃。他们都是霍锋手下的尖子，但此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坐在角落里的苏蛮。

苏蛮换了一身迷彩作训服，头发高高扎起，脚上罕见地穿了一双军靴。

虽然这一身行头让她看起来干练了不少，但在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眼里，还是显得格格不入。

“队长怎么想的？带个家属出任务？”

“嘘！小声点！没听说吗？那是为了破解毒雾。”

“拉倒吧，我看就是两口子舍不得分开。这也太胡闹了，那是打仗，到时候还得咱们分心保护她。”

几个新兵蛋子在后排咬耳朵。

声音虽小，但在嗡嗡的引擎声中，还是传进了前面几人的耳朵里。

副队长大刘脸色一黑，回头瞪了一眼：“都把嘴闭上！养精蓄锐！”

苏蛮像是没听见一样。

她闭着眼睛，怀里抱着那个不起眼的小竹篓，随着车辆的节奏轻轻晃动。

霍锋坐在她旁边，抱着枪，闭目养神。但他的左手，却一直紧紧抓着车厢的把手，手背上青筋暴起，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
三个小时后。

车队停在了大山脚下。

前面没路了，只能徒步。

“下车！检查装备！五分钟后出发！”

霍锋跳下车，一股湿热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这里已经是边境线的缓冲区。

植被茂密得像是一堵绿色的墙，藤蔓交织，古树参天，连月光都透不下来几丝。

“报告！三组准备完毕！”

“二组准备完毕！”

队伍迅速集结。

霍锋检查了一遍苏蛮身上的装备，确认防弹衣穿好了，这才沉着脸挥了挥手：“出发！大刘带头，苏蛮跟我走中间，二组断后。保持静默，注意脚下！”

一行人鱼贯而入，钻进了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原始丛林。

刚走进去不到五百米，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来了。

脚下的腐叶层又厚又软，每一脚踩下去都会渗出黑色的水。四周全是虫鸣声，偶尔还能听到远处野兽的低吼。

“啊！”

走在前面的一个新兵突然短促地叫了一声，抱着脚跳了起来。
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霍锋瞬间举枪警戒。

“队……队长，有什么东西咬了我一口！好疼！”新兵疼得满头冷汗，扒开裤腿一看。

只见小腿上趴着一只黑色的蚂蝗，足有手指粗，已经吸饱了血，变得圆滚滚的。

“是旱蚂蝗，用火烧！”大刘刚要掏打火机。

“别动。”

一只手拦住了他。

苏蛮走上前，仅仅是用指甲在那蚂蝗的背上轻轻一弹。

那只死死叮在肉里的蚂蝗，就像是触电了一样，瞬间蜷缩成一团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。

紧接着，苏蛮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，倒出一些白色的粉末，洒在新兵的伤口上。

“这是……”新兵只觉得伤口处一阵清凉，原本钻心的疼痛和瘙痒瞬间消失了。

“雄黄、石灰加上蛇蜕磨的粉，专治这种毒虫。”

苏蛮随手把瓷瓶扔给大刘，“每人撒一点在靴子口和袖口。这林子里的蚂蝗都带着细菌，被咬了容易感染发烧。”

大刘愣了一下，看着手里的小瓷瓶，又看了看苏蛮那张平静的脸。

他是老兵了，自然知道这旱蚂蝗有多难缠。平时被咬了，就算用烟头烫下来，伤口也要流血不止，痒好几天。

可苏蛮这一手，简直神了。

“愣着干什么？还不快撒！”霍锋低喝一声。

大刘这才回过神来，赶紧把粉末分发下去。

原本对苏蛮还有些微词的战士们，涂上药粉后，明显感觉周围那些嗡嗡乱飞的毒蚊子都绕着走了，看向苏蛮的眼神顿时变了。

这嫂子……有点东西啊！

“前面就是309界碑区域了。”

霍锋看着地图，脸色凝重，“所有人，打开保险，进入战斗状态。”

此时，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。

但在茂密的丛林里，依然昏暗如同黄昏。

就在这时，一直安静待在苏蛮袖口里的那只箭毒蛙，突然剧烈地躁动起来，发出了急促的“呱呱”声。

苏蛮脸色一变，猛地拉住霍锋的胳膊。

“停！”

她的声音在静谧的林子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
“怎么了？”霍锋立刻打出手势，全队瞬间蹲下警戒。

苏蛮蹲下身，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空气中，除了腐烂的树叶味，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。

那种味道，就像是熟透了烂在地里的芒果，又像是放久了的猪肉。

“风向变了。”

苏蛮睁开眼睛，指着前方那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灌木丛，“红雾过来了。所有人，屏住呼吸，不管看到什么，都不要信！”

话音刚落。

只见前方的树林里，缓缓飘荡出一缕缕淡红色的薄雾。

那雾气看起来极美，在晨光下像是红色的轻纱，妖冶而诡异。

“这就是……血瘴？”

一个战士看得有些呆了，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。

下一秒。

他的瞳孔瞬间放大，脸色变得通红，手中的枪猛地抬起来，对准了身边的战友。

“鬼！有鬼！别过来！我杀了你们！”

他嘶吼着，手指就要扣动扳机。

“趴下！”霍锋大吼一声，就要扑过去制服他。

但有人比他更快。

“嗖——”

一枚银针破空而出，精准地扎在那战士的后颈穴位上。

战士白眼一翻，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
苏蛮收回手，从竹篓里抓出一把干枯的草叶，飞快地塞进嘴里嚼碎，然后吐在手心里，不管三七二十一，直接抹在霍锋的人中和太阳穴上。

“都过来！每人抹一点！”

“这是‘醒神草’，能暂时压制幻觉。”

苏蛮的动作粗鲁而迅速，完全没有平时那种从容的贵气，活脱脱像个赤脚医生。

但此刻，没有一个人嫌弃。

大家争先恐后地从她手里接过那些被嚼得烂乎乎的草药，往脸上抹。

那草药味道极冲，像是芥末混合着大蒜，熏得人眼泪直流。

但也正是这股冲劲，让原本有些昏昏沉沉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。

那红色的雾气依然在飘荡，但再看过去，已经没有了那种妖异的吸引力，只剩下令人作呕的腥臭。

“所有人，跟紧我。”

苏蛮站起身，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黑色的木棍。

她在前面开路，每走一步，就用木棍在地上敲击三下。

说来也怪。

随着她的敲击声，那些原本隐藏在草丛里的毒蛇、蜈蚣、蝎子，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，疯狂地往两边逃窜，硬生生地让出了一条路来。

霍锋跟在她身后，看着那个瘦削却挺拔的背影，心里的那一丝担忧，慢慢变成了无法言说的骄傲。

这就是他的女人。

在城里，她是被人指指点点的“妖女”。

但这片吃人的丛林里，她是当之无愧的王！

“注意！”

苏蛮突然停下脚步，木棍指着前方的一棵大树。

“树后面，有人。”

她的声音极轻，却像是一道惊雷，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