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边境特种大队，薄雾还未散去，操场上已经响起了嘹亮的口号声。

“一二一！一二一！”

在一群光着膀子、大汗淋漓的特种兵队伍最后面，那画面简直让人笑掉大牙。

两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正苦哈哈地跟在队伍屁股后面跑。

霍小邪背着那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竹篓，小脸崩得紧紧的，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滴。

虽然只有五岁，但他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，倒是跟霍锋如出一辙。

至于霍小蛮，这丫头倒是没跑，她骑在野猪“坦克”背上，正挥舞着小手喊加油。

“坦克”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，四条猪腿倒腾得飞快，硬是跑出了军犬的气势。

周围路过的战士们想笑又不敢笑，憋得一个个脸红脖子粗。

这可是狼头的种，谁敢笑话？

霍锋站在二楼的窗前，看着下面这一幕，嘴角那抹怎么也压不住的弧度出卖了他的好心情。

经过昨晚那桶“五毒透骨汤”的折腾，他感觉身体轻盈了不少。

那种常年附着在骨头缝里的阴冷感，似乎被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干净净。

虽然伤口还在隐隐作痛，但那是愈合的痛，是有生机的痛。

“看够了没？再看眼珠子都要掉下去了。”

苏蛮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粥走过来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。

她今天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苗服，银饰稍微少戴了一些，看着没那么张扬，却多了几分清冷出尘的味道。

霍锋转过身，眼神落在苏蛮身上，瞬间柔和了下来。

“蛮蛮，这药……真神了。”

他活动了一下肩膀，那种久违的力量感正在一点点回归。

苏蛮把粥往桌上一放，冷哼一声：“废话，也不看看是谁的手艺。”

“也就是你命硬，换个人泡那种澡，早就去见阎王爷了。”

霍锋走过来，也不客气，端起碗几口就把那苦得掉渣的药粥灌了下去。

“命不硬，怎么给你当男人？”

他这话接得顺溜，惹得苏蛮耳根子又是一红。

就在这时，桌上的那部红色老式电话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。

“铃铃铃——！”

霍锋脸色瞬间一变，那种作为军人的条件反射让他立刻放下了碗。

在这个点打进这里的电话，绝对没有小事。

他拿起听筒，声音低沉有力：“我是霍锋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大队长急促的声音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“狼头，紧急情况！省城那边来电话了！”

“顾老首长……顾老快不行了！”

霍锋的手猛地攥紧，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
顾老首长，顾震山。

那是他父亲的老战友，也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。

当年霍家出事，如果不是顾老力保，他霍锋能不能活到现在都两说。

“什么情况？不是说只是旧伤复发吗？”霍锋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
“本来是旧伤，但昨天晚上突然恶化，省人医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。”

“专家组说是并发症引起的多器官衰竭，西医那边……已经没招了。”

大队长顿了顿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死马当活马医的祈求。

“狼头，上面的意思是，听说你这次伤重是被……被一位神医救回来的。”

“那位神医，能不能请动？只要能救顾老，上面说任何条件都答应！”

霍锋拿着听筒，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正在收拾药碗的苏蛮。

苏蛮似乎感应到了什么，停下动作，挑眉看着他。

“看我干嘛？又要我去给你擦屁股？”

霍锋放下电话，深吸了一口气，走到苏蛮面前。

“蛮蛮，帮我救个人。”

他的语气很郑重，甚至带着一丝恳求。

这对于一向骄傲的狼头来说，几乎是破天荒的头一遭。

苏蛮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扔，抱着胳膊靠在桌沿上。

“救人？我可是鬼医，心情不好是要杀人的。”

“再说了，省城那些大医院里的专家教授多得是，轮得到我一个乡野村姑？”

霍锋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，眼神灼灼。

“那是我的恩人，也是我半个爹。”

“那些专家要是能行，电话就不会打到我这儿来了。”

“蛮蛮，算我求你。”

苏蛮看着他那双发红的眼睛，心里的那道防线到底还是软了。

这男人，平时硬得像块石头，这一服软，简直就是要她的命。

“行了行了，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，搞得像我欺负你似的。”

苏蛮撇了撇嘴，转身去拿她的药箱——那个破旧的小竹背篓。

“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，我治病规矩多，到了那儿要是有人叽叽歪歪，我转头就走。”

霍锋眼中闪过一丝喜色，重重地点头：“放心，谁敢拦你，我崩了他。”

十分钟后，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了楼下。

大刘已经发动了车子，引擎轰鸣。

霍锋带着苏蛮刚下楼，两个小团子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。

“爹！娘！你们要去哪儿？是不是去吃好吃的？”

霍小蛮眼睛尖，一眼就看到了大刘叔叔往车上搬行李。

“我也要去！我也要去！”

霍小邪虽然没说话，但他默默地爬上了吉普车的后座，抱着他的小蛇死活不撒手。

苏蛮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。

这要是带着两个拖油瓶去省城医院，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。

“不行！那是去救命，不是去旅游！”苏蛮板着脸训斥。

“哇——！娘亲不爱我了！有了便宜爹就不管宝宝了！”

霍小蛮那是说哭就哭，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，声音大得整个营区都能听见。

那头野猪“坦克”也跟着哼哼唧唧，用猪鼻子去拱霍锋的腿。

霍锋看着闺女那眼泪汪汪的样子，心早就化成了一滩水。

“带着吧。”

霍锋一把捞起地上的霍小蛮，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。

“顾老最喜欢孩子，要是醒来看见这两个小家伙，说不定病都好得快些。”

苏蛮瞪大了眼睛：“霍锋！你这是慈父多败儿！”

“没事，有我在，翻不了天。”

霍锋笑着拉开车门，把一大两小全塞了进去。

至于那头五百斤的野猪……

大刘看着正试图往后备箱挤的“坦克”，欲哭无泪。

“狼头，这猪……真带不走啊！超载了啊！”

最后，在霍小蛮的强烈抗议和苏蛮的“死亡凝视”下，“坦克”被留给了炊事班看管。

临走前，苏蛮特意交代炊事班班长：“这猪要是少了一斤肉，我就让你们全班拉肚子拉到退伍。”

吓得老班长差点给这头猪敬礼。

吉普车咆哮着冲出了营区，卷起漫天黄尘。

苏蛮坐在副驾驶，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边境线。

省城啊……

那里可不像这十万大山这么纯粹。

那里的人心，比蛊虫还要复杂。

“在想什么？”霍锋一边开车，一边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
“在想到了省城，该给你这便宜爹买几身衣服。”

苏蛮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的一只银铃。

“还有，希望那些所谓的专家，骨头能硬一点，别被我几针就吓趴下了。”

霍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“放心，有我在，没人敢看不起你。”

车子一路狂飙，原本五个小时的路程，硬是被霍锋开成了三个小时。

当那辆满身尘土的吉普车停在省人民医院那气派的大门口时，一股子肃杀之气扑面而来。

医院门口已经戒严了，荷枪实弹的哨兵站了两排。

看来顾老的身份，比苏蛮想象的还要重。

“什么人！停车检查！”

一名少校军官伸手拦住了车。

霍锋摇下车窗，只递出去一张红色的证件。

那个少校看了一眼，脸色瞬间一变，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。

“首长好！请进！”

栏杆抬起，吉普车长驱直入，直接停在了特护病房楼下。

霍锋推门下车，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场瞬间全开。

即使他身上还带着伤，穿着便服，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，让周围路过的医生护士都忍不住退避三舍。

苏蛮背着小背篓跟在后面，牵着两个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小团子。

这组合，怎么看怎么怪异。

像是进城赶集的苗族一家子，误入了这充满消毒水味的现代化医院。

“狼头！你可算来了！”

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，他是顾老的秘书。

看到霍锋，他就像看到了救星。

但当他的目光落在苏蛮和两个孩子身上时，明显的愣了一下。
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
“这是我请来的医生。”霍锋言简意赅。

秘书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尴尬。

“狼头，这……这不开玩笑吧？里面可是全省最好的专家组，连京城来的秦老都在……”

“这位……女同志，这么年轻，还是……”

他没敢把“苗族村姑”这几个字说出来，但眼神里的质疑已经毫不掩饰。

苏蛮冷笑一声，也不搭理他，直接迈步往楼里走。

“治不治得好，不是看年纪，也不是看穿什么衣服。”

“不想让老头子死，就别废话带路。”

那秘书被苏蛮这嚣张的态度噎得一愣一愣的。

他看向霍锋，想求证一下。

霍锋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：“听她的。”

说完，迈开大步跟了上去。

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杀向了顶楼的特护病房。

此时的特护病房外，气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。

走廊里站满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，一个个愁眉苦脸，低声争论着什么。

争吵声从那扇紧闭的会议室大门里传出来。

“胡闹！简直是胡闹！病人的生命体征已经这么微弱了，怎么能随便让外人来试？”

“这是对顾老的不负责任！是对医学的亵渎！”

一个尖锐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
苏蛮停下脚步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
“看来，咱们还没进门，就已经被人判了死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