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老这一跪，像是给整个病房按下了暂停键。

赵建国的眼镜都快滑到鼻尖上了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
“秦……秦老？您这是……”

他结结巴巴地想去扶秦苍，却被秦老一把甩开。

“别碰我！”秦老激动得满面红光，眼睛死死盯着苏蛮手里那几根已经拔出来的鬼头银针。

“你们这些井底之蛙！知道这是什么吗？这是失传百年的‘鬼医十三针’！”

“当年越战前线，有多少必死的战士，就是被这种针法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！这可是国医瑰宝啊！”

秦老的声音都在发颤，那种对医术的狂热崇拜让他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年龄。

苏蛮把银针在酒精棉上擦了擦，随手收进那个银盒子里。

“行了，别嚎了。”

她淡淡地瞥了秦老一眼，“既然知道这针法，就该知道这老头现在是什么情况。”

秦老连忙凑到病床前，伸手搭上顾老的脉搏。

这一搭，他的脸色更是精彩纷呈。

从震惊，到疑惑，再到狂喜。

“神了！真是神了！”

“原本枯竭的脉象竟然焕发了生机！那股子淤积在心脉的死气被逼出来了！”

秦老猛地转头看向那个装着黑血的痰盂，里面正有几条细小的黑色虫子在蠕动。

“这是……蛊毒？”

苏蛮接过霍锋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，漫不经心地说道：“算是吧。这老头年轻时候在南边打仗，喝了不干净的水，被水蛭蛊寄生了。”

“几十年下来，虫子早就跟他的五脏六腑长在一起了。你们那些西药杀不死虫子，反而把他的底子掏空了。”

“我要是不引毒，他这会儿已经被虫子吃空了心肺。”

这番话听得赵建国等人冷汗直流。

水蛭蛊？寄生几十年？

这在现代医学里简直闻所未闻！

但事实摆在眼前，那些在痰盂里扭动的虫子，还有监护仪上越来越稳定的生命体征，都在狠狠地打他们的脸。
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
就在这时，病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顾老，突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。

“醒了！首长醒了！”

秘书激动得大喊一声，扑到了床边。

顾老缓缓睁开了眼睛，浑浊的目光逐渐聚焦。

他感觉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，梦里有一团火在烧他的五脏六腑，就在他快要被烧死的时候，一股清凉的泉水浇灭了那团火。

“水……”

他声音沙哑地吐出一个字。

“快！倒水！”赵建国这才反应过来，手忙脚乱地去倒水，想要在顾老面前挽回一点印象分。

但他还没端过去，就被一只胖乎乎的小手给截胡了。

霍小蛮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床沿，手里拿着她那瓶还没喝完的娃哈哈AD钙奶，把吸管塞进了顾老的嘴里。

“老爷爷，喝这个！甜的！”

“哎哟我的小祖宗！那不能喝！”赵建国吓得魂飞魄散。

这可是刚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病人，怎么能喝饮料？

但顾老却真的吸了一口。

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，让他那苦涩的喉咙瞬间舒服了不少。

他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，那双原本严厉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泪光。

“好……好喝……”

霍小蛮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缺了的小门牙：“我就说是好东西嘛！娘亲还不让我多喝呢！”

顾老的目光顺着霍小蛮，移到了站在床边的霍锋身上，最后定格在被霍锋扶着的苏蛮身上。

当他看清苏蛮那张脸时，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，猛地僵住了。

那一瞬间，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、怀念、痛苦，还有深深的愧疚。

他颤巍巍地伸出枯瘦的手，指着苏蛮，嘴唇哆嗦着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难道是这神医治坏了？顾老要发火？

赵建国心里甚至升起了一丝阴暗的期待。

然而，下一秒，顾老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傻了眼。

“你是老楚的女儿！你长得太像你妈妈了！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！”

老楚？

霍锋眉头微皱。

他知道顾老口中的老楚是谁。

那是当年和顾老、还有他父亲并称“边境三杰”的楚云天，曾经的特战兵王，后来在一次绝密任务中失踪，被定性为烈士。

但这和苏蛮有什么关系？苏蛮不是苗寨的孤儿吗？

苏蛮的脸色也沉了下来。

她对自己的身世一直很模糊，老祭司只说是在山里捡到她的，脖子上挂着那个神秘的玉佩。

“老头，你认错人了。”苏蛮冷冷地说道，“我是苗疆人，没爹没娘。”

“不！不会错！绝对不会错！”

顾老激动得想要坐起来，却被秦老按住了。

“你的眉眼，和你母亲当年在文工团跳舞时一模一样！那股子倔劲儿，和你爹楚云天更是如出一辙！”

顾老老泪纵横，拉着苏蛮的袖子不肯松手。

“孩子……这些年，你受苦了啊！”

“要是老楚知道你还活着，还流落到了苗疆，他该多心疼啊！”

这个重磅炸弹，把整个病房都炸懵了。

赵建国的腿一软，差点跪在地上。

楚云天的女儿？

那个传说中的“军神”楚云天的女儿？

如果这是真的，那苏蛮的身份……甚至比霍锋还要硬！

她是真正的根正苗红的烈士遗孤！而且还是那种顶级的红色血脉！

自己刚才竟然还嘲笑她是村姑？还想把她赶出去？

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

赵建国看着苏蛮的眼神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。

霍锋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。

他一直以为苏蛮只是个有点神秘本事的苗女，没想到她背后竟然藏着这么深的水。

怪不得……怪不得她的玉佩能开启那个秘密基地。

原来这一切，都是冥冥中注定的。

苏蛮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老人，心里的那根弦也被触动了。

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遗弃的野种，是被世人唾弃的蛊女。

原来，她也是有根的。

“你说我是楚云天的女儿，有证据吗？”苏蛮的声音有些发干。

顾老颤抖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贴身收藏的老旧怀表。

“啪”地一声打开。

表盖里，是一张黑白照片。

照片上，年轻英俊的楚云天揽着一个穿着苗服的美丽女子，女子怀里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。

那个婴儿的脖子上，赫然挂着和苏蛮一模一样的玉佩。

而那个女子……

苏蛮看着那张照片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
那个女子，虽然年轻，但那眉眼，那神态，竟然和她在镜子里看了二十多年的自己，分毫不差。

真的是她。

一直以来坚信自己是孤儿的苏蛮，此刻感觉整个世界都颠倒了。

就在这时，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。

一个穿着军装、肩抗将星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。

他是现任的军区首长，也是这次专门赶来看望顾老的。

一进门，他就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。

“顾老醒了？”首长惊喜地问道。

顾老擦了擦眼泪，指着苏蛮，对着那位首长说道：

“小张啊，快！快叫人！”

“这是老楚唯一的血脉！是我们找了整整二十四年的孩子！”

首长愣了一下，随即目光如炬地看向苏蛮。

当他看清苏蛮的长相时，也是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像！太像了！”

首长竟然直接对着苏蛮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
“原来是楚大哥的女儿！怪不得这五年边境上有个‘鬼医’一直在暗中帮我们拔除毒瘤！”

“这就是将门虎女啊！”

这一刻，苏蛮的身份彻底反转。

从被人鄙视的苗疆妖女，摇身一变成了万众瞩目的红色公主。

赵建国缩在角落里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而霍锋，看着那个被众星捧月的女人，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笑。

这就是他的女人。

不管她是苗女苏蛮，还是楚家千金。

她永远都是那个能骑在他头上撒野的女人。

但他没发现的是，苏蛮在最初的震惊过后，眼神却变得有些幽深。

她摸了摸那块玉佩，心里想的却是——

既然她是楚云天的女儿，那当年把她扔在苗疆自生自灭的人……到底是谁？

还有那个所谓的“秘密基地”，是不是也和她的身世有关？

看来，这十万大山里的水，比她想象的还要浑。

“霍锋。”

苏蛮突然转头，低声喊了一句。

“在。”霍锋立刻回应。

“那个王建国临死前说的‘老板’……你说，会不会认识我爹？”

苏蛮的声音很轻，却让霍锋的心猛地一沉。

这一局，似乎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