烤鸭店的包厢里，香气四溢。

两只小团子吃得满嘴流油。

霍小蛮左手一只鸭腿，右手一块荷叶饼，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，像只贪吃的小仓鼠。

“好次！真好次！”

“爹爹，以后我们天天来吃好不好？”

霍锋正拿着湿毛巾给苏蛮擦手，闻言抬头瞪了闺女一眼。

“天天吃？你想变成小胖猪跟你那头坦克一样？”

霍小蛮立马捂住嘴，惊恐地摇摇头。

“不要不要！我要像娘亲一样漂亮！”

苏蛮被逗乐了，夹了一块鸭皮喂到霍锋嘴里。

“行了，别吓唬孩子。”

“能吃是福，在苗寨想吃这么肥的鸭子还吃不到呢。”

霍锋嚼着鸭皮，眼神却有些凝重。

“蛮蛮，你今天在医院跟顾老说的那个要求……”

“你是认真的？”

苏蛮手上的动作一顿，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。

她放下筷子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
“霍锋，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？”

“放着好好的荣华富贵不要，非要去揭二十年前的伤疤。”

霍锋握住她的手，掌心干燥温热。

“我不觉得你疯。”

“我只是担心。”

“当年的事，水太深了。”

“楚叔叔……也就是你父亲，那是顶天立地的英雄。”

“他的死，一直被列为绝密，连我父亲当年想查，都被上面严厉警告了。”

“你现在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，动的是很多人的蛋糕，甚至……是命。”

苏蛮冷笑一声，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

“命？我苏蛮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玩命。”

“我在娘胎里就中了毒，生下来就被扔在乱葬岗。”

“要不是师父路过把我捡回去，用万毒坑里的毒虫喂养，我早就是一堆白骨了。”

“这二十四年，我活得像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。”

“现在好不容易知道自己是谁，知道我有爹有娘。”

“如果不搞清楚他们是怎么死的，我这辈子都睡不安稳。”

霍锋看着她那双充满仇恨和倔强的眼睛，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。

他用力将苏蛮揽进怀里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。

“好。”

“你想查，我陪你查。”

“天塌下来，有个高的顶着。”

“我霍锋这辈子要是护不住你，这身军装我就白穿了。”

苏蛮靠在他怀里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，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。

“霍锋……”

“嗯？”

“谢谢。”

“傻瓜。”

第二天一早。

苏蛮还在睡梦中，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。

是顾老的警卫员。

“苏医生，霍队长，顾老请你们过去一趟。”

警卫员的神色很严肃，甚至带着几分紧张。

苏蛮和霍锋对视一眼，都明白，正戏来了。

两人把孩子交给大刘照顾，坐车直奔医院。

今天的特护病房，戒备比昨天还要森严。

走廊里全是荷枪实弹的士兵，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

推开病房的门，顾老已经靠坐在床头了。

经过一夜的排毒，他的脸色虽然还是有些苍白，但精神头好了很多。

房间里只有顾老一个人，连秘书和医护人员都被清空了。

“来了。”

顾老指了指床边的椅子。

“坐。”

苏蛮也没客气，拉过椅子坐下，翘起了二郎腿。

“老头，想通了？”

顾老苦笑一声，看着苏蛮这副没大没小的样子，却怎么也生不起气来。

太像了。

这脾气，简直跟当年的楚云天一模一样。

“丫头，你知道你要的东西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
顾老的声音有些低沉。

“那份档案，是红头绝密。”

“封存期限是五十年。”

“就连我，要想调阅，都要经过军委的三重审批。”

苏蛮挑眉：“所以呢？你办不到？”

“如果办不到，那你这条命，我随时可以收回来。”

顾老叹了口气，摇了摇头。

“我不是办不到，我是怕害了你。”

“当年的‘猎鹰计划’，牵扯太广了。”

“不仅仅是境外的势力，还有……”

顾老指了指天花板。

“还有上面的人。”

“你父亲当年是发现了内鬼，才会被出卖，导致整个小队全军覆没。”

“那个内鬼，至今没有抓到。”

“你现在去翻旧账，就是在告诉那个内鬼，楚云天的后人来报仇了。”

“你在明，他在暗。”

“你就不怕……”

苏蛮直接打断了他的话。

“我不怕。”

她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，那是她从小戴到大的。

“这块玉佩，是我爹留给我的唯一念想。”

“听师父说，捡到我的时候，这块玉佩正塞在我的襁褓里，上面全是血。”

“那是我娘的血。”

苏蛮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。

“他们死了，那个内鬼却踩着他们的尸骨步步高升，享受着荣华富贵。”

“凭什么？”

“老头，我就问你一句话。”

“这个忙，你帮不帮？”

“你要是不帮，我现在就走，我自己去查。”

“哪怕是把这十万大山翻个底朝天，哪怕是杀进京城，我也要把那个畜生揪出来！”

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顾老看着苏蛮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，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战友。

“老楚啊……你生了个好女儿。”

顾老闭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再睁开眼时，那双浑浊的老眼中，精光四射。

“好！”

“帮！我帮！”

“我顾震山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，唯独对不起你爹。”

“当年要不是我让他去执行那个任务，或许……”

顾老哽咽了一下，没再说下去。

他伸手拿起枕头边的红色电话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
“喂，我是顾震山。”

“给我接档案局。”

“我要调阅代号‘918’的绝密档案。”

“对，就是楚云天那份。”

“理由？理由就是老子还没死！老子要查清当年的真相！”

“谁敢拦着，让他直接给我打电话！”

“啪！”

顾老重重地挂断了电话。

他胸口剧烈起伏着，显然是动了真气。

霍锋连忙上前给他顺气。

“顾伯伯，注意身体。”

顾老摆摆手，看着苏蛮。

“丫头，档案大概下午就能送来。”

“但是有个条件。”

苏蛮：“说。”

“这份档案，只能在这里看，不能带走，不能复印，不能拍照。”

“看完之后，必须烂在肚子里。”

苏蛮点头：“成交。”

只要能看到内容，记在脑子里对她来说不是难事。

“还有。”

顾老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。

“在你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，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
“京城的水，比你这苗疆的毒潭还要深。”

“那个内鬼能隐藏二十年不被发现，绝不是泛泛之辈。”

苏蛮勾起嘴角，露出一抹自信的笑。

“放心。”

“我不傻。”

“蛇捕猎的时候，从来不会在这个时候发出声音。”

“只有在咬住猎物喉咙的那一瞬间，才是致命的。”
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，对于苏蛮来说，是漫长的煎熬。

她表面上在给顾老施针调理身体，实际上心里早就飞到了那份档案上。

霍锋一直陪在她身边，寸步不离。

他能感觉到苏蛮的紧张。

那种手指偶尔的轻微颤抖，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波澜。

下午三点。

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驶入了医院。

两个穿着黑色西装，提着银色金属箱的男人，在警卫的护送下走进了特护病房。

“首长好！机要局奉命送达绝密档案！”

为首的男人向顾老敬了个礼，然后输入密码，打开了那个沉重的金属箱。

“咔哒”一声。

箱子开启。

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泛黄的牛皮纸袋。

纸袋上，盖着鲜红的“绝密”印章。

封口处，还贴着当年封存时的火漆。

苏蛮看着那个纸袋，呼吸都停滞了。

那就是她父母的过去。

是她这二十四年苦难的源头。

“拿去吧。”

顾老挥了挥手。

苏蛮颤抖着伸出手，拿起了那个纸袋。

纸袋很轻，却又重若千钧。

她走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，深吸了一口气，撕开了封条。

“嘶啦——”

随着纸袋被打开，一股陈旧的纸张味道扑面而来。

苏蛮抽出里面的文件，一页一页地翻看着。

每一页，都记录着那次任务的细节。

时间、地点、人员名单、行动路线……

还有最后那惨烈的结局。

“全员牺牲……尸骨无存……”

苏蛮的手死死抓着那几页纸，指节泛白。

原来，他们是死在边境的一场爆炸中。

是为了掩护重要的生化资料，才引爆了基地，和敌人同归于尽。

而在那份长长的牺牲名单里，苏蛮看到了两个名字。

队长：楚云天。

卫生员：苏婉。

那是她的父亲和母亲。

苏蛮的眼泪无声地滴落在泛黄的纸张上，晕开了一片墨迹。

霍锋站在她身后，轻轻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，给她无声的支撑。

翻到最后，一张黑白照片滑落出来。

那是一张合影。

背景是边境的丛林。

一群年轻的战士对着镜头笑得灿烂。

站在最中间的，正是抱着孩子的楚云天和苏婉。

苏蛮颤抖着拿起那张照片，指尖轻轻抚摸着父母的脸庞。

这就是她的爹娘。

即使隔着二十年的光阴，她依然能感受到他们眼里的爱意和希望。

就在这时，苏蛮突然感觉指尖有些异样。

照片的背面，似乎有一些凹凸不平的痕迹。

她把照片翻过来，对着窗外的阳光仔细查看。

在照片的右下角，有一行用特殊的隐形药水写上去的字迹。

因为年代久远，药水已经有些显形，变成了淡淡的褐色。

苏蛮眯起眼睛，辨认着那行字。

当她看清那几个字的瞬间，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
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，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
那行字写的是——

“内鬼已现，行动暴露。若我不幸牺牲，那是……”

后面的字迹有些模糊，但最后四个字，却依然清晰可辨，像是一把利刃，狠狠刺进了苏蛮的心脏。

“小心霍家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