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用专机的机舱里，气压略低，发动机的轰鸣声像沉闷的雷。

这种八零年代的老式飞机，座椅还是硬邦邦的，空气中混杂着机油和劣质烟草的味道。

顾老坐在最前排，腿上盖着厚厚的羊毛毯子，眼神穿过舷窗盯着外面的云层。

苏蛮坐在另一侧，怀里抱着已经睡熟的霍小蛮。

霍锋就坐在她斜后方，像是一尊石像，动也不动，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苏蛮的后脑勺。

他想上前给苏蛮披件衣服，机舱里的暖气不太足。

可手伸到一半，又想起昨晚那把染血的匕首，心尖像是被细线勒紧了。

“蛮蛮，喝口水。”

霍锋最终还是站了起来，拿过一个行军水壶，小心翼翼地递到苏蛮面前。

苏蛮没接，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，仿佛坐在这里的只是个没有灵魂的木偶。

“不渴。”

她吐出两个字，冷得能掉下冰渣。

霍锋尴尬地拿着水壶站了一会儿，最后只能默默地坐回去。

旁边的霍小邪冷眼瞧着这一幕，那张酷似霍锋的小脸上露出一抹嫌弃。

“爹，你能不能别这么怂？”

霍小邪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机舱里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
霍锋老脸一红，瞪了儿子一眼：“大人说话，小孩别插嘴。”

霍小邪耸耸肩，转过头看着苏蛮，小声嘟囔：“娘亲，你要是真烦他，等到了京城，我给他下个腹泻蛊，让他一个月下不来床。”

苏蛮摸了摸儿子的脑袋，嘴角总算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
“大宝，在京城别乱动手，那里的人心比蛊虫毒多了。”

顾老转过头，看着这一家子，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
“丫头，到了京城，先住我那儿吧，那里安全。”

顾老的意思很明显，霍家现在是个是非之地，他不想苏蛮还没进门就被那群人吞了。

苏蛮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吓人。

“多谢顾老好意，但我已经想好了，我住招待所，或者是霍锋租的房子。”

“我是带孩子回家的，不是去避难的。”

“有些事，躲是躲不掉的。”

顾老张了张嘴，最后什么也没说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
他知道这个女孩的脾气，烈得跟草原上的野马一样，谁也驯服不了。

三个小时后，飞机降落在京城南苑机场。

舱门打开的一瞬间，一股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卷了进来。

苏蛮打了个冷颤，怀里的霍小蛮也惊醒了，哼哼唧唧地钻进娘亲的怀里。

“到了吗？娘亲，这里好冷呀。”

霍锋脱下自己的军大衣，不由分说地把母女俩裹了进去。

这一次，苏蛮没有推开，她需要这件大衣挡住这该死的风。

走下舷梯，机场跑道上已经停了几辆黑色的大红旗和一辆军用卡车。

十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警卫员笔直地站着，气场肃穆。

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看到顾老，一路小跑过来，恭恭敬敬地敬了个礼。

“顾老，您可算回来了，老首长们都在等着您呢。”

顾老摆摆手，指了指身后的苏蛮和霍锋。

“这是楚云天的女儿，那是霍锋，你们先送他们去军区招待所。”

中年男人的目光在苏蛮身上停留了片刻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，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。

“是，请各位上车。”

苏蛮拉着两个孩子上了后面那辆红旗，霍锋则坐在副驾驶，神色警惕地打量着四周。

京城的街道在这个年代还是宽阔而略显冷清的。

两边随处可见红砖小楼和那种带着时代特色的标语。

霍小蛮趴在车窗边，好奇地看着外面的一切。

“娘亲，那个人穿的衣服好奇怪，像个绿皮青蛙。”

她指着街上的执勤战士，童言无忌地笑着。

车子很快停在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小院门口。

“苏小姐，霍队长，到了。”

苏蛮下车，看着眼前这排整齐的二层小楼，这里就是军区第一招待所。

还没等他们往里走，一辆吉普车突然尖叫着停在了门口。

车门打开，一个穿着时髦的确良衬衫、烫着大波浪的女人冲了下来。

“霍锋！你真的带那个村姑回来了？”

女人的声音尖锐，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优越感。

苏蛮停下脚步，转过头，冷冷地看着这个女人。

霍锋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，他上前一步，挡在苏蛮面前。

“宋雅，谁让你来这儿的？滚回去！”

被叫作宋雅的女人红了眼眶，指着苏蛮身后的两个孩子，声音都在颤抖。

“你为了这个带着拖油瓶的村姑，连跟我的婚约都不管了？”

“霍锋，你知不知道伯父为了你的事，在家里发了多大的火？”

苏蛮听到“拖油瓶”三个字，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
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精巧的银盒子，手指在盖子上轻轻一拨。

旁边的霍小邪冷哼一声，手里的小蛇已经顺着草丛滑了过去。

“你是谁？长得还没我娘亲养的猪好看，声音还这么难听。”

霍小邪抱着胳膊，小小年纪就气场十足。

宋雅愣住了，看着这个酷似霍锋的小崽子，心里又气又嫉。

“你这个小杂种，竟敢这么跟我说话！”

她扬起手，就要往霍小邪脸上扇。

“啪！”

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
宋雅的手还没落下，就被苏蛮死死地攥住了手腕。

苏蛮用的力气极大，指甲几乎抠进了宋雅娇嫩的皮肤里。

“嘴放干净点。”

“我的人，你动一个试试。”

苏蛮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。

宋雅尖叫一声，想要挣脱，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。

“你……你这个野蛮人！放手！我要去告诉霍伯伯，让他把你关起来！”

霍锋猛地抬手，一个耳光直接甩在了宋雅的脸上。

这一巴掌极重，宋雅整个人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，瘫坐在地上。

“宋雅，我再说一遍，滚。”

“还有，别让我再听到‘杂种’这两个字，否则我不介意送你进军事法庭。”

霍锋的眼神冷得像冰，那股子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杀气，让周围的警卫都禁不住后退了一步。

宋雅捂着脸，不可置信地看着霍锋。

“你……你打我？你竟然为了这个村姑打我？”

她连滚带爬地上了车，临走前怨毒地看了苏蛮一眼。

“你们等着！霍家不会让你们进门的！”

车子绝尘而去，小院门口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苏蛮松开手，从兜里拿出手绢，仔细地擦了擦刚才抓过宋雅的那只手。

动作缓慢而优雅，像是刚才只是捏死了一只臭虫。

“霍锋，这就是你说的‘见公婆’？”

苏蛮冷笑一声，把手绢随手扔进了垃圾桶。

霍锋低下头，声音有些颓然。

“蛮蛮，对不起，我不知道她会过来。”

“宋家跟我家有些渊源，那个所谓的婚约，是我爸私自定的，我从来没答应过。”

苏蛮没接他的话，拉着孩子径直往招待所里走。

“大宝，二宝，记住刚才那个女人的脸。”

“下次见到了，不用客气，直接用你们最拿手的招呼她。”

霍小蛮认真地点点头：“知道了，娘亲，我让她尝尝我的‘痒痒粉’。”

进了房间，这里的陈设简单而干净，一股木头家具的味道。

苏蛮把窗户打开一条缝，看着京城的夜色一点点降临。

她知道，刚才那个女人只是个开胃小菜。

真正的硬骨头，还在那座红墙深处的霍宅里等着她。

“霍锋。”

苏蛮突然开口，声音有些低沉。

一直守在门口的霍锋立刻应了一声：“我在。”

“你父亲，也就是当年的霍战将，是不是左撇子？”

霍锋浑身一僵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他确实是左撇子，早年打仗留下的习惯。”

苏蛮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

档案里的第一个特征，对上了。

“没什么，随便问问。”

她转过身，背对着霍锋，眼底已经是一片冰寒。

霍锋，如果真相真的那么残忍，你该如何自处？

而我，又该如何下得去手？

夜深了，招待所的院子里偶尔传来巡逻兵走过的脚步声。

在这看似平静的外表下，无数股势力已经因为苏蛮的归来而蠢蠢欲动。

京城的一处四合院里，宋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。

“伯父，你看看霍锋，他为了那个野女人打我！”

坐在首位的男人年约五十，面容威严，手里把玩着两颗玉石狮子。

他正是霍锋的父亲，霍卫国。

听到宋雅的话，他手里的玉石狮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。

“带个苗疆的女人回来，还带着两个野种，他这是想毁了霍家的名声！”

“既然他不懂规矩，那我就替他教教那个女人，什么叫京城的规矩。”

霍卫国猛地站起身，那一身的军人铁血气息，让屋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度。

“去，给第一招待所发个通知，就说那里要进行安全检查，所有人明天中午之前必须搬走。”

他冷哼一声，眼底闪过一丝狠辣。

他倒要看看，离了霍家，那个女人能在京城这块地头上撑过几天。

此时的苏蛮正坐在空间里，看着灵泉边生长的那些毒草。

她的手指轻轻拂过一株淡紫色的花朵，那花看起来娇艳欲滴，实则能在瞬间让人麻痹。

“爹，娘，你们看着吧。”

“不管是这京城的权贵，还是当年的内鬼。”

“我都会让他们，一个接一个地，跪在你们墓前忏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