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清晨，空气里透着一股子冷冽的煤烟味。

苏蛮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。

大宝霍小邪早就坐在窗台上，手里把玩着那条金环蛇，正冷冷地盯着门口。

“娘亲，外面来了一群穿制服的，说话很难听。”

霍小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杀气，这孩子在苗疆长大，骨子里就没那套尊卑概念。

苏蛮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棉布衬衫，趿拉着布鞋走到门口，猛地拉开了门。

门口站着个挺着将军肚的中年男人，胸前挂着工作证，一脸的不耐烦。

“怎么才开门？赶紧的，收拾东西走人！”

男人手里拿着张盖着红戳子的文件，在苏蛮面前晃了晃。

“第一招待所今天要进行线路抢修，所有住客必须在一个小时内离场，违者按妨碍公务论处。”

苏蛮冷笑一声，这种借口也就能骗骗三岁小孩。

昨天刚打了一个宋雅，今天招待所就要修线路？

“线路抢修？是霍卫国让你们来的吧？”

苏蛮一开口，那中年男人明显愣了一下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
“胡说什么！这是公事！赶紧的，别在那儿磨叽！”

苏蛮还没说话，隔壁房间的门也开了。

霍锋阴沉着脸走出来，直接一把夺过男人手里的文件，三两下撕成了碎片。

“回去告诉霍卫国，想赶人，让他亲自带警卫连来。”

“我霍锋还没死，轮不到你们在这儿跳脚。”

男人被霍锋那一身的冷硬气势吓得一哆嗦，连句场面话都没敢留，带着人屁滚尿流地跑了。

霍锋转过头，看着苏蛮，眼神里满是愧疚。

“蛮蛮，对不起，我没想到他会做得这么绝。”

苏蛮没理他，转身回屋，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那个小竹篓。

“霍锋，你不用觉得对不起，这不正是我想看到的吗？”

“既然他不让我住招待所，那我就去霍家老宅。”

“当年欠下的债，总要见个面才好开始算账。”

霍锋浑身一震，他看着苏蛮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，心里那种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。

“你真的想好了？老宅那边……全是他的人。”

“怎么，霍大队长怕了？”

苏蛮抬头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
“还是说，你怕我脏了你们霍家的高门大院？”

“我不准你这么说自己！”

霍锋低吼一声，猛地攥紧了拳头。

“好，你想去，我带你去。”

“不管发生什么，谁想动你，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。”

一个小时后，一辆破旧的吉普车停在了霍家老宅的大门口。

这里是一座典型的深宅大院，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，透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傲气。

大门紧闭，只有旁边的侧门开了一道缝，几个警卫站得笔直。

霍锋带着苏蛮和两个孩子下车，径直走向大门。

“站住！大少爷，首长交代了，您一个人可以进去，其他人……没这个资格。”

带头的警卫斜着眼看了一眼苏蛮，语气里满是轻视。

在这个京城的权贵圈子里，苏蛮这种打扮的，连去霍家当下人的资格都没有。

“没资格？”

苏蛮轻轻笑了一声，银铃随之颤动。

她突然往前迈了一步，指尖在警卫的肩膀上轻轻拂过。

“那你告诉我，什么样的才叫有资格？”

那警卫正想推开苏蛮，突然脸色大变。

他的手像是被雷劈了一样，瞬间失去了知觉，紧接着整条胳膊都变成了诡异的青紫色。

“啊！我的手！我的手怎么了！”

警卫惨叫一声，瘫倒在地上，疼得满地打滚。

周围的警卫见状，立刻掏出腰间的警棍，围了上来。

“大胆！敢在霍家闹事！”

霍小邪从后面蹦了出来，手里的小蛇嘶嘶地吐着信子。

“谁敢过来，我就请他吃加料的糖果！”

场面瞬间乱成了一团，原本威严的老宅门口此时显得滑稽可笑。

“住手！”

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内传来。

大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
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头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。

老头须发皆白，但那双眼睛却精光四射，透着一股子上位者的狠辣。

他正是霍锋的爷爷，霍震。

霍震盯着苏蛮看了半晌，最后目光落在了她腰间的那个苗家配饰上。

“这就是那个把霍锋迷得神魂颠倒的苗疆圣女？”

“手段倒是不小，敢在我霍家门口动毒。”

苏蛮毫无惧色地迎上老头的目光，那种骨子里的野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

“手段大不大，您以后就知道了。”

“霍老首长，我今天来，不是来讨饭的，是来拿回属于我父母的东西。”

霍震眼皮一跳，冷哼一声。

“你父母？楚云天那种叛徒，也配在我霍家要东西？”

“叛徒？”

这两个字像是一根钢针，狠狠刺进了苏蛮的耳膜。

她的气息瞬间变得暴戾起来，空气中仿佛响起了无数毒虫爬过的细碎声。

霍锋猛地挡在苏蛮身前，直视着自己的爷爷。

“爷爷！楚叔叔是烈士！请您自重！”

“混账！谁准你这么跟我说话的！”

霍震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霍锋的鼻子大骂。

“为了个女人，你连你老子和你爷爷都不认了？”

“我看你真是被这妖女下了降头！”

就在这时，一个中年男人从后院走了出来。

他走路的时候，左脚似乎有些不自然，虽然掩饰得很好，但还是被苏蛮敏锐地捕捉到了。

苏蛮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左撇子。

腿部受过枪伤。

霍锋的亲生父亲——霍卫国。

档案里的第二个、第三个特征，全部重合了！

苏蛮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冲，心脏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
就是他吗？

就是这个看起来威严、正直的军人，在二十年前出卖了她的父母？

霍卫国走到众人面前，淡淡地看了一眼苏蛮，最后目光落在霍锋身上。

“闹够了没有？闹够了就给我滚进来。”

“既然带回来了，那就按规矩办。”

“但这丫头，只能住后院的下人房，至于这两个孩子……霍家的种，我们自然会养，但名分，想都别想。”

霍卫国的话冷得没有一丝感情，仿佛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。

苏蛮突然笑了，笑得花枝乱颤，眼底却全是冰冷的杀意。

“名分？霍将军，您是不是搞错了？”

“我来这儿，不是求你们认这两个孩子的。”

“我是来请你们，看一场戏。”

她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。

“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，血债血偿的大戏。”

霍卫国的眼角剧烈地跳动了一下，他死死盯着苏蛮，那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种极度的不安。

“进去吧。”

他丢下两个字，转过身，一瘸一拐地往里走。

那个背影，在苏蛮眼里，已经变成了一个必须被撕碎的猎物。

进了霍家大院，这里的陈设极其奢华，古玩字画随处可见。

苏蛮一路走，一路用指尖扫过那些价值连城的瓷器。

这些，都是踩着她父母的尸骨换来的吗？

霍锋一直紧紧跟在她身边，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
他感觉到了苏蛮身上那股子近乎疯狂的气息，却不知道该如何阻止。

晚饭的时候，霍家所有人都到齐了。

宋雅也在，她坐在霍卫国身边，一脸挑衅地看着苏蛮。

饭桌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，只有霍小蛮大口大口吃肉的声音。

“这肉太老了，还没坦克的肉好吃。”

霍小蛮一边吃一边抱怨，气得宋雅差点没把筷子摔了。

“蛮蛮，多吃点，毕竟以后想吃这种‘死人饭’的机会不多了。”

苏蛮优雅地擦了擦嘴，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。

桌上的人脸色都变了。

霍震猛地一拍桌子：“苏蛮！你什么意思！”

苏蛮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，轻轻放在了转盘上。

转盘慢慢转动，纸条最后停在了霍卫国的面前。

上面只有几个字：

“918任务，猎鹰计划。”

霍卫国看到那几个字的瞬间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
他拿筷子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，“啪嗒”一声，筷子掉在了地上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这个？”

他的声音嘶哑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
苏蛮凑近了他，压低声音，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语调轻声说。

“我不止知道这个，我还知道，内鬼喜欢收集唐三彩，更喜欢在阴雨天，揉他那条被打断的左腿。”

“霍将军，您说，这雨……是不是快要下了？”

窗外，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划过一道闪电。

紧接着，沉闷的雷声轰然响起。

一场蓄谋已久的暴雨，终于落了下来。

霍卫国死死盯着苏蛮，眼底深处的杀意再也掩盖不住。

而一旁的霍锋，看着两人的互动，整个人如坠冰窟。

他最害怕的一幕，终于还是发生了。

苏蛮在桌子下面，死死握住那把狼头匕首。

爹，娘，你们看着。

今晚，我就要亲手撕开这层伪装。

哪怕，最后要和全世界为敌。

章节末尾。

雷声隆隆中，霍家大宅的电灯突然闪烁了几下，彻底熄灭。

黑暗中，只有苏蛮那双狐狸眼，闪烁着幽幽的绿光。

像是潜伏在深渊里的毒蛇，终于露出了獠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