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野孩子就是野孩子，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。”

第二天一大早，霍家餐厅里，李兰英一边往面包上抹着昂贵的进口果酱，一边阴阳怪气地开了口。

她昨晚虽然丢了脸，但毕竟在这个家里经营了几十年，心态调整得极快。

只要孩子还姓霍，她就有的是办法拿捏这对母子。

苏蛮正坐在对面，手里剥着一个茶叶蛋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霍锋正在给霍小蛮擦嘴角的牛奶渍，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，冷冷地扫了李兰英一眼。

“妈，大清早的，您要是胃口不好，可以去医院挂个号。”

李兰英被噎得一窒，叉子在盘子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
“霍锋，你这是什么态度？我是为了谁好？”

李兰英放下刀叉，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，摆出一副当家主母的架势。

“昨晚寿宴上你也看见了，小邪和小蛮虽然机灵，但这规矩实在是太差了。”

“在长辈面前没大没小，吃饭用手抓，还随身带着那些……那些吓人的毒物。”

“这要是传出去，别人只会说我们霍家教子无方！”

坐在主位上看报纸的霍振邦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但没说话。

顾婷这时候正好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，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婉笑容。

仿佛昨晚那个送假画丢人现眼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样。

“伯母，您也别太着急，苏蛮妹妹一直在山里生活，教育理念可能跟咱们不太一样。”

顾婷把水果盘轻轻放在桌子中央，顺势在李兰英身边坐下。

“不过话说回来，小邪和小蛮毕竟是霍家的血脉，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。”

“我在教育局有点熟人，听说京城第一实验小学最近正在招插班生。”

“那可是咱们京城最好的贵族学校，只收高干子弟，师资力量那是没得挑。”

“如果能让两个孩子进去受受熏陶，改改身上的……野性，对他们的未来也是好事。”

顾婷这番话，说得滴水不漏，处处都在为孩子考虑。

霍振邦放下了报纸，摘下老花镜，显然是听进去了。

老一辈人，最看重的就是子孙的教育问题。

“嗯，婷婷这提议不错。”

霍振邦点了点头，看向苏蛮。

“丫头，虽然你们那是为了救命才学的那些旁门左道，但在和平年代，孩子还是得多读书。”

“那个实验小学我知道，门槛很高，里面的孩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。”

“让小邪和小蛮去见识见识，也没坏处。”

李兰英见老爷子松了口，立马来了精神。

“还是老霍你有远见！我已经让人联系好了，今天上午就有一场面试。”

“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，那种学校面试很严格的，不仅考智商，还考礼仪和才艺。”

“要是这俩孩子通不过，那可就别怪我找家庭教师给他们进行封闭式训练了。”

李兰英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。

只要孩子进了学校，或者被她关在家里“训练”，那是圆是扁，还不是任由她揉捏？

到时候，她一定要把这两个野种身上的刺，一根根拔干净！

霍锋刚要拒绝，却感觉到一只软若无骨的小手在桌下轻轻拍了拍他的大腿。

苏蛮把剥好的茶叶蛋放进霍小邪的碗里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，漫不经心地笑了。

“行啊，既然有人这么热心，那我们就去看看。”

“不过……”

苏蛮话锋一转，眼神玩味地看着顾婷。

“既然是最好的学校，那老师的水平应该很高吧？”

“我这两个孩子，脾气不太好，遇到笨蛋容易急眼。”

“到时候要是把老师气哭了，顾小姐可别心疼。”

顾婷心里咯噔一下，但随即在心里冷笑。

把老师气哭？

就凭这两个连幼儿园都没上过的文盲？

实验小学的老师，那可都是特级教师，出的题目连初中生都未必做得出来！

这土包子，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精英教育！

“苏蛮妹妹真会开玩笑。”

顾婷掩嘴轻笑，“只要孩子们肯配合，我相信老师们会有耐心的。”
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
霍振邦一锤定音，“霍锋，你今天没任务，开车送她们去。”

“我也去，我倒要看看，我霍振邦的孙子，是不是真的是那块料！”

……

一个小时后。

两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停在了京城第一实验小学的门口。

这所学校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，欧式风格的大门气派非凡。

门口停满了各色轿车，来送孩子面试的家长，非富即贵。

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绿军装的警卫员在帮着提书包。

苏蛮一下车，就引来了不少异样的目光。

她今天依旧穿着苗服，不过换了一身轻便的靛蓝色短打，腰间挂着一个小巧的竹篓。

那一头乌黑的长发用银钗随意挽起，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。

在这群穿着西装革履、烫着卷发的京城家长中间，她就像是一只误入孔雀群的野凤凰。

“哟，这是哪来的？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？”

“听说是霍家那个刚找回来的儿媳妇，苗疆那边来的。”

“啧啧，霍家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，连这种野路子都要往实验小学塞。”

周围的窃窃私语声，并没有影响苏蛮分毫。

她牵着两个孩子，走得那叫一个摇曳生姿，脚踝上的银铃声清脆悦耳。

霍小邪背着那个跟他形影不离的小竹背篓，脸上挂着一副生人勿进的冷酷表情。

霍小蛮则骑在霍锋的脖子上，手里拿着一根从家里顺出来的胡萝卜，咔嚓咔嚓啃得正欢。

“这地方，看着还没咱们寨子里的猪圈宽敞呢。”

霍小蛮咽下一口胡萝卜，奶声奶气地吐槽了一句。

走在前面的李兰英脚下一个踉跄，差点崴了脚。

“闭嘴！”

李兰英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，“到了里面，不许乱说话！也不许提猪圈！”

“哦。”

霍小蛮乖巧地点点头，“那提养蛇的窑洞行不行？”

李兰英气得脸皮直抽抽，干脆加快了脚步，假装不认识这一家子。

顾婷走在李兰英身边，扶着她的胳膊，低声安慰道：“伯母，您别气坏了身子。等着看吧，这第一轮笔试，就能让他们现原形。”

面试地点在学校的大礼堂。

此时，礼堂里已经坐满了等着面试的孩子和家长。

讲台上，坐着一排表情严肃的考官。

坐在中间的是教导主任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妇女，姓王。

这个王主任出了名的势利眼，最看重家世和背景，但同时也自诩清高，最讨厌不守规矩的学生。

“下一个，霍小邪。”

王主任推了推眼镜，看着手里的名单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
“怎么是个这么古怪的名字？”

苏蛮领着霍小邪走上前。

“名字只是个代号，好不好听不重要，好用就行。”

苏蛮淡淡地回了一句。

王主任抬起头，上下打量了一番苏蛮，眼里的鄙夷毫不掩饰。

“这位家长，这里是学校，请注意你的言辞。”

“还有，我们学校有着装要求，孩子以后入学必须穿校服，家长来接送也要穿戴整洁。”

“你这身奇装异服，会影响我们学校的形象。”

这还没开始考呢，就先来个下马威。

坐在下面的李兰英和顾婷，嘴角都勾起了一抹幸灾乐祸的笑。

苏蛮挑了挑眉，刚要说话。

霍小邪突然往前走了一步，那双酷似霍锋的眼睛，冷冷地盯着王主任。

“老师，我妈穿什么，是她的自由。”

“而且，根据国家宪法规定，各民族有保持或者改革自己风俗习惯的自由。”

“您作为一名人民教师，公然歧视少数民族服饰，是不是违背了民族团结的原则？”

稚嫩的声音，却说着最老练的话。

王主任愣住了。

全场的家长都愣住了。

这……这是一个五岁孩子能说出来的话？

扣帽子扣得这么溜？

王主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
“你……你这孩子，牙尖嘴利！”

“我不跟你逞口舌之快！咱们学校是看成绩的！”

王主任为了找回场子，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卷子，拍在桌子上。

“既然你这么能说，那想必智商也很高了？”

“这是我们要招收的‘天才班’的入学测试题，限时三十分钟。”

“只要你能做对一半，我就收你！”

顾婷在台下看到那张卷子，眼睛一亮。

那是奥数题！

而且是小学三年级水平的奥数题！

这王主任是故意刁难，想让这孩子知难而退。

霍小邪看了一眼那张卷子，却并没有动笔。

他反而从自己的小背篓里，掏出了一支黑色的马克笔。

“不用三十分钟。”

霍小邪拿着笔，径直走到了讲台后面的大黑板前。

“这种题目，太弱智了。”

“既然要考，那就考点有意思的。”

他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，踮起脚尖，在黑板上飞快地写下了一串复杂的公式。

积分符号、极限符号、矩阵……

这些如同天书一般的符号，在一个五岁孩子的手下，如流水般倾泻而出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老教授模样的考官，猛地站了起来，眼镜都差点掉下来。

“这是微积分？！还是泛函分析？！”

“这孩子……这孩子在解那道困扰了数学系研究生半年的猜想题？！”

全场死寂。

只有马克笔在黑板上划过的“吱吱”声，像是某种战斗的号角，刺破了这所谓“精英教育”的虚伪外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