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全是烧焦的电线味和浓重的血腥气。

那扇被轰飞的合金大门还在地上冒着黑烟，“滋滋”的电流声像是在给这场重逢伴奏。

霍锋手里的那挺重机枪砸在地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，但他没管。他的两只手空悬在身侧，不停地哆嗦，像是得了帕金森的老人。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，眼皮都不敢眨一下，生怕眼前这一幕是他在极度绝望中产生的幻觉。

在他对面五米处。

苏蛮穿着那件被剪得破破烂烂的作训服，赤着的脚踩在混合着玻璃渣和血水的地面上。她手里那把手术刀还抵在蝎子的喉结上，脸上带着笑，可眼眶却红得厉害。

活着。

她是热的。

“吧嗒。”

霍锋往前迈了一步，膝盖一软，那个威震边境、刚才还杀人不眨眼的“狼头”，差点当场跪下去。他扶着门框，喉咙里发出像是拉风箱一样的粗喘声，胸膛剧烈起伏，仿佛刚才那一瞬间，他的心脏才重新开始跳动。

“真……真的？”

他嗓音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砾，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味道。

苏蛮看着男人这副模样，心口像是被谁狠狠拧了一把。

这个男人，哪还有半点首长的威风？

那身迷彩服早就辨不出颜色，全是泥浆和发黑的血渍，脸上被碎石划开了好几道口子，皮肉翻卷着，还在往外渗血。最吓人的是他的眼神，那种从地狱里爬回来、失而复复得的惊恐和脆弱，让苏蛮鼻尖猛地一酸。

“傻子。”

苏蛮吸了吸鼻子，手里的刀稍微松了一点劲儿，冲他喊：“愣着干什么？还不快过来抱我！”

这一声娇喝，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。

霍锋猛地发出一声低吼，整个人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，瞬间冲到了苏蛮面前。

“别动！”

被挟持的蝎子突然尖叫起来，趁着苏蛮分神，猛地想要挣脱。他另一只手偷偷摸向后腰的枪。

“找死！”

霍锋看都没看，反手就是一拳。

“砰！”

这一拳带着他积压了一路的绝望和暴怒，直接砸在蝎子的太阳穴上。

蝎子连哼都没哼一声，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，重重撞在解剖台上，把那堆瓶瓶罐罐撞得稀碎，像条死狗一样滑落在地，抽搐了两下不动了。

下一秒。

苏蛮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揉进了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里。

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它揉碎了融进骨血里。

“苏蛮……苏蛮……”

霍锋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，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。滚烫的液体顺着他的眼眶涌出来，瞬间打湿了苏蛮的肩膀。

这个流血不流泪的硬汉，这个在战场上被弹片削掉肉都不吭声的男人，此刻哭得浑身发抖，像个丢了心爱玩具又找回来的孩子。

苏蛮被勒得骨头生疼，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挤干了，但她没挣扎。

她抬起手，有些费力地回抱住他宽厚的背脊，手指穿过他那硬茬茬的寸头，轻轻安抚着。

“我在呢。”

“老公，我在呢。”

“没死，那是骗他们的假死蛊，我好好的，连块皮都没破。”

霍锋听不进去。

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早已拉直的生命监测线，是那一路狂飙时冷风灌进肺里的刺痛，是以为从此阴阳两隔的滔天恐惧。

他死死扣着苏蛮的后脑勺，恨不得把人吞下去。

“以后不许了……”

他抬起头，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苏蛮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：“任务也好，国家也好，老子都不管了。苏蛮，你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，老子就先死给你看！”

苏蛮心头一颤。

她看着霍锋。

这个男人眼底的疯狂还没完全褪去，那是真的动了同生共死的念头。

“好。”苏蛮踮起脚，在他满是胡茬和血污的嘴唇上用力亲了一口，“听你的，以后我就是你的挂件，你走哪我跟哪，甩都甩不掉。”

霍锋还要说什么，突然脸色一变，抱着苏蛮猛地往旁边一滚。

“哒哒哒哒哒！”

一梭子子弹打在刚才他们站立的地方，激起一片火星。

“妈的！居然还有活口！”

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
刚才被霍锋炸开的缺口处，涌进来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。领头的一个脸上全是黑灰，端着一把AK47，狰狞地吼道：“把那个女人抢回来！老板说了，只要那女人的尸体，谁抢到赏金一百万美金！”

霍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
那种令人窒息的脆弱感消失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比刚才还要恐怖十倍的暴戾。

“抢尸体？”

霍锋把苏蛮护在身后，单手捡起地上那把刚才掉落的重机枪，嘴角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。

“老子的女人，活的死的，阎王爷都不敢抢！”

“你们算个什么东西！”

“咔嚓！”

枪栓拉动。

那个让边境毒枭闻风丧胆的“狼头”，回来了。

而且是一头被触犯了逆鳞、彻底暴走的疯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