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——轰——”

军绿色的吉普车发出一阵沉闷而有力的轰鸣声，尾气管喷出一股白烟，像是某种嘲讽的信号，弥漫在红星机械厂大院的清晨空气中。

顾野坐在驾驶座上，单手扶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车窗边，侧头看了一眼身边那个刚刚签完断亲书、正一脸淡然的新娘子。

“坐稳了，媳妇。”

顾野嘴角噙着笑，脚下油门一踩，吉普车缓缓启动。

车轮碾过地上残留的红鞭炮屑，发出“噼啪”的细响。

而在车窗外，沈家那一群裹着破床单、光着脚丫子的“难民”，正如丧考妣地站在风中瑟瑟发抖。

此时，围观的邻居们并没有因为婚礼的结束而散去，反而像是炸了窝的马蜂，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，毫无顾忌地钻进沈建国和林秀华的耳朵里。

在邻居们的议论声中，舆论的风向已经彻底定型。

“啧啧啧，真没看出来啊，老沈平时看着挺正派一个人，心眼居然偏到了咯吱窝里！”

住在对门的王大妈一边嗑着瓜子，一边对着沈建国指指点点，大嗓门生怕别人听不见：“你们看看，刚才沈清那是被逼急了才签断亲书的啊！这老沈两口子，为了给小女儿沈蔓蔓攒嫁妆，硬生生把家里搬得连个灯泡都不剩！这得多狠的心啊！”

“可不是嘛！”李婶也跟着附和，眼神里满是鄙夷，“刚才我往屋里瞧了一眼，好家伙，真的跟遭了灾一样！连锅都给那个假千金陪嫁了吧？怪不得沈清要断亲，换我我也断！这哪是嫁闺女，这是把大闺女当血包，吸干了去喂小闺女啊！”

“哎哟，你们看沈蔓蔓那个样，裹着床单装可怜。实际上指不定偷着乐呢！全家的家底都在她兜里揣着呢！这以后嫁了人，那是带着金山银山去的啊！”

“就是就是！这沈家两口子以后肯定也是指望小女儿养老，怪不得对大女儿这么绝情。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！”

这些话，就像是一把把带着倒刺的刀子，狠狠地扎在沈建国的心窝子上。

沈父有口难辩。

他听着这些颠倒黑白的议论，气得浑身都在剧烈颤抖，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，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
钱给了沈蔓蔓？

家底给了沈蔓蔓？

放屁！全是放屁！

明明是家里遭了贼！是被沈清那个白眼狼连锅端了！

那个地板砖下面的洞现在还空着呢！他半辈子的积蓄，连个钢镚儿都没剩下！

他想冲过去撕烂这些长舌妇的嘴，想大声吼出来：“不是我偏心！我是被抢了！我是受害者！”

可是，话到了嘴边，却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
只要他敢说家里遭了贼，只要他敢说丢了多少钱，保卫科的人立马就会上门。

到时候，他那些见不得光的“外快”、那些违规的票证，全都会成为把他送进监狱的罪证！

更何况，顾野那个活阎王刚才还在旁边虎视眈眈地威胁过他。

哑巴吃黄连，有苦说不出！

这种极度的憋屈感，让沈建国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烧红的炭，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。
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沈建国张了张嘴，声音沙哑无力，在众人的指责声中显得那么苍白。

“爸！我冤枉啊！”

沈蔓蔓更是委屈得大哭起来。

她裹着那床发臭的旧床单，光着脚站在满地鞭炮屑里，眼泪把脸上的灰尘冲成了两道泥沟。

她明明什么都没得到！

她的布拉吉没了，皮鞋没了，雪花膏没了，连最喜欢的席梦思床垫都没了！

她现在除了身上这件单薄的睡裙，真的一无所有啊！

凭什么还要背上“拿走全家家产”的黑锅？

“我没拿！我真的什么都没拿！都是沈清拿的！呜呜呜……”沈蔓蔓哭得撕心裂肺，指着已经发动的吉普车，“是她！是她偷走了我的东西！”

“切——！还装呢！”

邻居们根本不信，反而更加鄙视，“你看人家沈清，除了身上那套衣服，可是空着手上的车！连个包袱皮都没拿！再看看你们家这空架子，东西不在你那在哪？”

“就是，得了便宜还卖乖，这沈蔓蔓看着柔柔弱弱的，心机比谁都深！”

众人的唾沫星子差点把沈蔓蔓给淹死。

她百口莫辩，只能把满腔的怨毒都发泄在那个正坐在车里的身影上。

吉普车缓缓驶过沈家人面前。

车窗并没有关严，留着一道缝隙。

沈清坐上车，身体放松地靠在柔软的椅背上。
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刚才在空间里顺手抓的五香瓜子，慢悠悠地嗑了一颗。

“咔嚓。”

瓜子壳在齿间碎裂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沈清侧过头，那双清冷的眸子透过车窗缝隙，最后看了一眼站在路边、裹着床单像个跳梁小丑般的沈蔓蔓。

看着沈蔓蔓那张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，看着她那双红肿如核桃的眼睛。

沈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想哭？

这才哪到哪啊。好戏才刚刚开始呢。

就在吉普车与沈蔓蔓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。

沈清突然抬起手。

从车窗扔出一把瓜子壳。

那动作看似随意，却带着一股巧劲。

十几片沾着口水的瓜子壳，混合着几颗没嗑开的瓜子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，像是一阵小型的“暗器雨”。

“啪！啪！啪！”

不偏不倚，正好砸在沈蔓蔓脸上。

“啊！”

沈蔓蔓正哭着张大嘴巴嚎叫，几片瓜子壳直接飞进了她的嘴里，还有几片贴在了她那满是泪水的脸上，狼狈至极。

“呸！呸！咳咳咳……”

沈蔓蔓被呛得弯下腰剧烈咳嗽，脸涨得通红，那模样简直要多滑稽有多滑稽。

“沈清！！你个贱人！！”沈蔓蔓一边吐着嘴里的瓜子壳，一边冲着车尾灯疯狂尖叫。

然而，回应她的，只有吉普车加速时扬起的一阵尘土。

“呼——”

灰尘扑面而来，呛得沈家四口人和周围的邻居们纷纷捂住口鼻。

等到尘埃落定，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早已绝尘而去，连个车尾灯都看不见了。

只留下一地鸡毛的沈家，和那一群还在津津有味地议论着“沈家偏心眼大戏”的邻居们。

车上。

顾野通过后视镜，看到了沈家那乱作一团的惨状，忍不住轻笑出声。

“媳妇，那瓜子壳扔得挺准啊。”

顾野侧头看了一眼正在淡定擦手的沈清，眼底满是欣赏，“练过？”

“熟能生巧。”

沈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。

沈家，这个充满了算计和恶意的魔窟，终于被她彻底甩在了身后。

从今天起，她是顾家的媳妇，是苗疆的圣女，更是一个即将在这个时代闯出一片天的钮祜禄·沈清。

“顾泰迪。”

沈清突然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。

“嗯？”顾野挑眉，“叫谁泰迪呢？叫老公。”

“开车稳点。”沈清嘴角微扬，目光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大手上，“我饿了，想吃肉。”

“得嘞！”

顾野大笑一声，脚下油门一踩，吉普车像一头欢快的野兽，朝着顾家大院的方向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