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连几日，宋知卿都雷打不动地准时为云清施针煎药。

虽然无法让母亲迅速恢复记忆，但细微的变化已然显现。

云清如今夜间惊醒的次数也明显减少，也隐隐有想起的迹象，不过尚且不能操之过急。

那日听闻宋砚白的话，她便心生猜测，母亲当年大概也是从月蚀寨逃出的。

她特意将炼蛊的场所设在母亲卧房旁的小书房，炼制蛊药时丝毫不避讳让云清旁观。

这日正当她凝神控制炉火时，云清忽然轻声提醒。

“银线草该下三分的，多了会伤蛊脉。”

宋知卿执药的手微微一顿。

这正是她方才犹豫的分量，连资深蛊师都未必能把握得如此精准。

更令她惊讶的是，当炼制解毒蛊时，云清竟能准确说出七种相克药材的投放顺序，甚至指出其中一味药需要“文火慢煨三个时辰”，这是连《蛊经》都未曾记载的秘法。

宋知卿忍不住赞叹，却见云清露出茫然神色。

“我也不知为何会记得这些......”

宋知卿凝视着云清娴熟处理蛊草的动作，心底的疑团越滚越大。

从这些细节便可看出，当年的母亲定然是月蚀寨中数一数二的高手。

既是如此，十八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，能让这样的人物被迫逃离寨子，最终落得失忆重伤的下场？

还有厉墨城的母亲又为何会有云清的画像而据她所知，林婉分明是京都世家出身，与月蚀寨应当毫无瓜葛。

宋知卿状似无意地提起，“您可认得林婉？”

云清捣药的手突然停顿，药杵“咚”地落在臼中。

她茫然地按住太阳穴，“这个名字......很熟悉......”

云清在努力回忆着过往，眉头紧蹙，露出痛苦的神色。

她扶着额头，指尖微微发颤，仿佛正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争。

宋知卿见状连忙出声制止：“没事的，我们不想了。”

她立即点燃一支特制的安神香，淡雅的香气缓缓弥漫开来。

随着安神香的作用，云清激动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，呼吸也变得平稳。

宋知卿这才松了口气，起身查看云清的状况。

然而就在她站直的瞬间，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，她下意识地伸手撑住旁边的桌子，才堪堪稳住身形。

“卿卿，你怎么了？”

云清伸手扶着她坐下，眼神中满是担忧。

宋知卿缓缓睁开眼睛，看到云清关切的目光，阿银也从袖中探出小脑袋，竖瞳里写满了担忧。

她强撑着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，“没事，可能是最近休息不太好。”

许是上次受伤未愈的后遗症，这几日才会频频出现头晕的症状。

宋知卿从房间出来时，迎面撞上了正要敲门的宋砚白。

“知卿，你脸色为何有些差？”

宋砚白眉头凝成一团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满是担忧。

宋知卿勉强笑了笑：“没事，或许是没休息好。”

她下意识揉了揉还在发晕的太阳穴。

宋砚白轻叹一声，“知卿，云姨的事情已经这么多年了，急不来，身体重要。”

他仔细端详着妹妹苍白的脸色，“你看你，眼圈都泛青了。”

宋知卿乖巧地点点头，“我知道啦。”

宋知卿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囊，递给宋砚白，“这个给你。”

锦囊用月白色的丝线绣着复杂的蛊纹，隐约散发着安神的香气。

宋砚白接过锦囊，有些不解。

“这是？”

“新做的护身符，这个是你的。”宋知卿轻声解释，“里面有阿银的一抹气息，能抵御寻常虫子。”

宋砚白小心地将锦囊收进贴身口袋。

宋知卿见宋砚白依然站在原地，表情有些欲言又止，她疑惑地看着他。

“还有什么事情吗？”

宋砚白脸色有些古怪，眼镜后的眸子躲开她的视线。

“那个...天天翻墙，可不是正人君子该做的事。”

宋知卿的脸“刷”地红透了。

自打那日起，厉墨城每晚都准时翻墙来宋家，虽然明面上不住在龙溪湾，可两人确实没有一天晚上是分开的。

“你......你都知道了......”

她害羞得不敢抬头，声音细若蚊吟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

宋砚白轻咳一声，掩饰着尴尬，“不止我......还有爸。”

他无奈地推了推眼镜，“昨晚父亲起夜时，正好看见某个身手矫健的'梁上君子'从你阳台翻进来，动作倒是挺熟练。”

宋知卿头垂得更低了，耳尖红得快要滴血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就在这时，头顶传来宋砚白温和的声音，“让他下次走正门，另外......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变得格外柔软。

“你回家也有一些时日了，要是住不习惯想回龙溪湾了便去吧，这里永远是你家，你随时可以回来，这也是爸的意思。”

宋知卿惊讶地抬头，眼底满是复杂。

宋砚白话音一转，镜片后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。

“他要是敢欺负你，让你受委屈了......”

他缓缓卷起衬衫袖子，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，“我立马上门揍他。”

这话说得格外认真，连阿银都从宋知卿袖中钻出来，配合地朝空中龇了龇毒牙，仿佛在表示赞同。

宋知卿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，眼前浮现出温文尔雅的宋砚白挽着袖子要去揍厉墨城的画面。

她忍着笑点头：“放心，他打不过我。”

宋知卿歪着头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，冷不丁地发问：“哥，你觉得……苏棠怎么样？”

宋砚白微微拧眉，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一道穿着素雅旗袍的温婉背影。

“你是说那个……总喜欢穿旗袍的中文老师？”

“对！就是她！”宋知卿猛地点头，眼里充满期待。

宋砚白略微思索了一下，“挺好的。她对你也挺好的，我看得出来，有她在的时候，你确实挺开心的。”

他的语气平静。

宋知卿嘴唇微微一抿，声音也低了几分。

“不……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
宋砚白眼底浮现出些许疑惑，“嗯？”

宋知卿见状，彻底泄了气，小声嘟囔了一句，“没事了……”

她原本见苏棠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宋砚白身上，便想替苏棠稍微打探一下。

现在看来是彻底无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