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人说的是真的……他说的是真的……”

男人开始喃喃低语,他声音嘶哑，陷入一种癫狂的重复，眼神涣散地盯着虚空。

三人闻言，眉头同时锁紧。

宋砚白猛地踏前一步，皮鞋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，一手已凌厉地探出，精准而狠戾地攥住了男人血迹斑斑的衣领，毫不留情地将瘫软的身体狠狠提起，迫使那双涣散失焦的眼睛对上自己的视线。

“那人是谁？！”
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。

“说清楚！”

男人猛地闭嘴，任凭衣领勒紧脖颈，呼吸变得困难，宋砚白如何逼视与质问，他都紧咬牙关，面色灰败，再也不肯吐露半个字。

他只是艰难地转动脖颈，古怪地瞥了厉墨城一眼，随即爆发出嘶哑而猖獗的大笑，笑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撞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。

宋砚白镜片后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，周身温和的气质顷刻间褪尽，一种冰冷的低气压弥漫开来。

一丝狠戾的幽光在他眼底急速闪过。

他松开手，任男人瘫软地吊回原处，他微微抬手，慢条斯理地摘下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，随意丢在地上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
他转向厉墨城，声音平静。

“麻烦先带卿卿出去，别脏了她的眼睛。”

厉墨城对上他狠决冰冷的目光。

两人无声对视之中达成共识。

随即，厉墨城极轻微地颔首，不再是看向宋砚白，而是收回了目光。

“哥……”

宋知卿下意识地开口，带着担忧。

厉墨城已经握住了她的手，将她往门外带。

“我们先出去。”

宋知卿被他牵着转身，不安地回头望去。

宋砚白裹挟着凌厉风声的拳头，毫不留情地砸向那疯狂大笑的男人。

动作狠戾、果决，和那个温润宋砚白判若两人。

地下室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，隔绝了内里的一切声响。

厉墨城敏锐地察觉到了宋知卿眼底残留的一丝忧虑。

他停下脚步，低沉开口，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“你和伯母险些遭遇不测，他心里本就憋着一股火，需要发泄，别担心，他有分寸。”

他目光转向她，语气温和，“你先去蛊房，挑一些药，我们等会拿到医院去，可好？”

宋知卿望了他一眼，终是点了点头，转身朝另一侧长廊走去。

厉墨城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廊角，方才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，面色阴沉地转身，重新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。

尚未踏入，一股比之前更为浓重、几乎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扑面而来，弥漫在空气中。

未等他开门，门便从里面被拉开了。

宋砚白先一步走了出来。

他看到门外的厉墨城，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，仿佛早已料到。

他原本一丝不苟的衣着略显凌乱，袖口更是卷起着，上面沾染着大片已经变为暗红色的血迹，甚至有些飞溅的斑点溅到了他的前臂和手背上。

他正有条不紊地将另一只未完全挽起的衣袖仔细叠上去，动作从容不迫。

厉墨城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，投向昏暗的地下室内。

那个先前被吊起的男人，无声无息地趴伏在冰冷的地面上，周身浸在一片深色的血泊之中，一动不动。

宋砚白挽好袖子，沉声道：“厉总，借一步说话。”

厉墨城收回视线，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，只是微微颔首。

两人不再看向那血腥的室内，一同转身，沿着寂静的走廊朝外走去。

露台的风凛冽，将残留的血腥气吹散几分。

两人凭栏而立，看向远处。

厉墨城沉声开口，“是厉震霆。”

宋砚白微微侧首，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。

“你知道？”

“嗯。”厉墨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，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然，“那人先前看我的眼神，很古怪……”

厉墨城的声音冷静得可怕，“而卿卿和厉震霆之间，唯一可能存在的联系……”

“是上次宴会，”宋砚白几乎立刻接话，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寒冰，“他将卿卿错认成了云姨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两人的目光在空中骤然交汇。

宋砚白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，周身泛起冰冷的寒意。

地下室里那个男人的确在最后时刻崩溃招认了。

“厉震霆。”

宋砚白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淬着冰冷的寒意。

“他或许……与十八年前的事情，脱不了干系。”

露台上的空气仿佛因这句话骤然冻结。

他看向厉墨城的眸子晦暗难明，声音听不出喜怒，“你打算如何？”

厉墨城并未立刻回答。

他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，眯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
半晌，他薄唇轻启，话语在风中清晰得令人心颤。

“于我而言，只有卿卿最重要。”

“任何威胁到她的人，”他声音低沉下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，“都不该存在。”

宋砚白将他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冰冷与决绝看得分明。

他没有追问，只是了然地沉默了片刻。

宋砚白忽然伸出手，力道不轻不重地拍在厉墨城的肩头。

“走吧。”

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。

“知卿该等着急了。”

宋知卿独自站在客厅中央，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

一股熟悉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袭来，她下意识地蹙紧眉头，用力地摇了摇头。

最近这种莫名的头晕发作得越来越频繁，持续时间也越来越长，可她反复检查过自己的身体，没有任何异常。

她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从走廊方向走近的两个熟悉身影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将不适强行压下，她转过身，快步迎了上去，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恍惚从未发生过。

厉墨城手臂一伸，便稳稳地将人接住，掌心温热地托住她的肘弯。

“小心些，别急。”

宋知卿站定，目光急切地在两人之间逡巡，最终落在宋砚白的脸上。

“怎么样？问出来了吗？背后指使的人到底是谁？”

宋砚白没有迂回，目光与她直接相对，声音清晰而冰冷，吐出一个名字。

“厉震霆。”

“厉震霆？”

宋知卿骤然一怔，瞳孔微微收缩，几乎是下意识地，她立刻转头看向身旁的厉墨城。

厉墨城对上她的视线，脸上并无波澜。

他迎着她的目光，微微颔首。

“是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