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一天傍晚。

叶玉珠在季彦那边的厨房吃饭。

“阿彦，丽丽说明天队里要交公粮了，我要去看热闹。”

季彦看着她，“你能醒得来吗？”

队里交公粮可是半夜就要起来忙活的。

就算是看热闹，也要三四点钟就要起来。

“我能啊。”

现在她经常喝那个水，精神倍儿棒，就算是熬夜没有问题。

不过，熬夜对身体不好。

看完热闹，她再回来补觉也是一样的。

季彦笑着，“好，我陪你一起。”

他是去年冬天来的，那个时候秋收交公粮早就过了，只看见夏收交了一次粮。

秋收交粮才是大头。

“嗯呐。”

晚上睡觉前，杨丽丽敲响了她的房门。

“怎么啦，丽丽？”叶玉珠披着外套，拿着手电，站在门口问她。

叶玉珠晚上睡觉都是把头发散下来的。

浓密的秀发披在肩头，显得她的脸更小更精致了。

一整个头包脸的效果。

杨丽丽笑着，“玉珠，你披着头发真好看。”

叶玉珠失笑，就为了说这个？

杨丽丽也知道自己跑题，赶忙拉到正轨上来。

“对啦，我是来告诉你别忘了我们要去看交公粮，记得早点起来。”

“放心吧，我记着呢。”

躺回炕上，叶玉珠看了眼手机，现在正好八点钟。

睡得可真早！

闭上眼睛开始酝酿睡意。

凌晨两点，整个大队都陷入一片喧闹之中。

交公粮是队里一等一的大事，除了一些特殊情况的人，其他的人都会参与进来。

大队仓库里。

青壮年们拿着麻袋过秤装粮食。

大娘小媳妇儿们，拿着针线挨着检查麻袋有没有破口的地方。

外面这么吵闹，知青点的知青们也都起床了。

叶玉珠打开门出去，便看见季彦站在她的房门前。

手里还拿着一条灰色的围巾。

看见她出来，脸上立马带着温柔的笑意。

把围巾围在她的脖子上，“半夜温度很低，把围巾围好，别冻坏了。”

“嗯。”叶玉珠把脸埋在围巾里，鼻尖是清新的肥皂味和他身上清冽的味道。

好闻极了。

院子里都站满了知青，大家都抬头望天或者看地，不去看他们俩。

太腻歪了。

他们不想承认，他们是羡慕了。

都是一群年轻人，心里也幻想着自己能找到志同道合的对象。

五个女知青手挽手着走在前面。

叽叽喳喳地说着话，主要是三个老知青给两个新来的讲解什么叫交公粮。

季彦和后面的男知青走在一起。

他们跟他说话，他就回答。

不跟他说话，他就看着前面那道身影。

叶玉珠通过张红英她们的讲解才知道，原来公粮分为两种。

一种是农民无偿交给国家的，也就是农业税，是政治任务。

这一部分都是用最好的粮食上交的。

第二种叫统购粮，把粮食拉到粮站去，粮站会低价收入，给生产队现金。

这也是有指标的，必须要完成。

当然，这也是生产队的主要收入来源。

叶玉珠叹了一口气，现在粮食产量低。

上交完国家的，剩下的才是农民自己的。

吃不饱是常态，细粮更是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点。

大队仓库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，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。

季彦紧紧贴在叶玉珠的身后，害怕她被别人踩到或者撞到。

等所有的粮食装车完毕，开始开始运往粮站。

前面的都是用板车装着垒得高高的麻袋，一人在前面拉，一人在后面推。

后面都是人力挑夫，大大的箩筐里是满当当的粮食。

队伍很长，前面已经走出去很远了，后面的还没有出仓库。

现在是后半夜，天还没有亮，两侧都是打火把的人。

这个年代农民的觉悟，非常高，‘交完国家的，才是自己的。’这是他们的口号。

能参与到国家建设中去，他们都非常自豪，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。

看到这个场面，相当的震撼。

直到送粮的队伍消失在眼前，叶玉珠才收回视线。

趁着夜色，她拉了拉季彦的小手指，抬头看向他，“我们回去吧。”

“好。”

回去的路上，杨丽丽特别兴奋，拉着她们的手说个不停。

其他人都看过一两次了，只有叶玉珠和她是第一次，她们俩聊得最起劲儿。

……

交完公粮就到了分粮的时间了。

分粮的这天，天气非常好。

一大早，社员们就挑着箩筐，推着板车，拿着麻袋，往大队部的广场走去。

叶玉珠和季彦吃完，也背着背篓拿着麻袋和知青点的知青一起去了。

老知青们都很开心，分粮就意味着这个冬天的粮食有着落了。

叶玉珠和季彦小声蛐蛐着。

“阿彦，我的工分会不会还不够还之前借大队的粮啊？”

之前他们新来的知青每人在大队借了，十斤苞米面，十斤荞麦面，十斤红薯。

她一共就干了二十多天的活，平均每天差不多四个工分左右。

加起来一共有八十几个工分。

季彦低声安慰着她，“没事儿，要是工分不够，我给你补上。”

叶玉珠露出了笑脸，“好耶。”

他们去的不早不晚，找到一个空隙挤了进去。

周围的老农民们都在讨论，今天的工分值多少钱。

“我看呐，跟去年差不多，一个工分值五分钱吧。”

“今年的粮食产量也跟去年差不多。”

“差不多就是这个数，明年争取多收点粮食，工分能多值点钱。”

“是啊。”

叶玉珠一边听着，一边在默默在算自己挣的工分有几个钱。

居然只有四块多！

天呐！

看来是真的不够还了。

大队长周满仓站在中间的板凳上主持工作

“我念到名字的，进仓库来装粮。”

先分的都是大队里人口多，工分多的。

念到名字的人家，一家人大人小孩齐上阵，拿着麻袋，箩筐，盆欢欢喜喜地向仓库跑去。

一大家子人，一年到头可就等着这一天呢。

等队里的人分完了，才轮到知青们。

先是老知青们分粮，最后才是今年新来的知青。

叶玉珠看了一下，老知青们都分了三百多斤粮食。

男知青多一点，女知青少一点，还有几块钱。

季彦一个人分了五百多斤粮食，他力气大身体好，只要上工必然是拿满工。

所以他分的粮食最多，钱也有十来块。

他拿了两百斤粗粮出来换成了稻谷小麦等细粮。

队里的人都知道他和叶玉珠处对象了。

大家也都知道这是换给叶玉珠吃的。

都纷纷向她投去了羡慕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