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路北将糖装好，大妈就带着糖回了上屋。

林道西抬眼去看弟弟，林路北抓了脖子两下：“我称出来两斤又抓了五块！”

东西他拿得清清楚楚。

这些都是血汗钱，他格外珍惜呢。

林道西动着筷子夹肘子肉片，林路北说他姐：“姐，你也别怕他们。”

“怕谁？”林道西问。

林路北说：“生活还有那些坏人。”

“嗯，我不怕，我家里还有个男子汉呢，出什么事情我弟弟都会保护我。”她说。

林路北点头：“天塌了，也是砸在我肩膀上。”

扔下这句，他端着自己吃过的碗筷拿出去洗。

林道西吃饭吃得挺慢，腮帮子都冻僵了，到了家一回温，脸都有些发肿发胀。

冬天搁外面待久了就是会这样。

米饭送进嘴里，吃出来了甜甜的味道。

正吃呢。

听见厨房林路北吼了一声：“你们谁啊，找谁？”

他端着盆正洗碗呢，就看见两个男人裹着绿棉袄带着一个女人拉门走了进来，林路北马上提高了警惕。

男的用眼睛扫了扫林路北的脸，理都没理他，径直拉门。

“说你呢，你谁啊就进门？”林路北来了脾气，准备去拦。

屋子里，五个人面对面站着。

两男一女瞧着气焰挺嚣张，男的四方脸，看着挺凶。

一个在屋子里四处扫着，另外一个就往里屋走。

林道西顺手抄起来地上的镰刀。

黑柜子底下，有平常她妈用来干活割草的镰刀。

林路北见他姐抄家伙了，立即回头就去厨房把菜刀拿了起来。

“这把你能的，你照这砍！”男人走到林道西眼前，伸了伸自己脖子，一脸不屑说着：“你妈把人弄死了，你们这是有样学样啊，来来来！”

说着话就步步紧逼。

林路北脑神经一炸。

听出来了！

这伙人是，死的那个人的家属！

女人突然往地上一坐，拍腿开始哭。

“……你们全家都缺了大德，杀了我丈夫啊，叫我孤儿寡母以后怎么活？”

林道西死盯着比自己高出来一头的人，她说：“你们出去！”

“你妈犯罪了，她杀人了，你们得对我们家赔偿！”女人嚎起来那叫一个惨，恢复也叫这一个快。

从地上蹦起来，马上谈价。

他们之前找过唐娟的家里人，奈何这个女人也是够倒霉催，那没担当的丈夫跑了！

一双子女也都跑了！

后来找到道北去，也打听到了沈志峰的工作单位，结果……面都没见到，就让沈志峰单位的经警把他们赶出去了。

经警有枪！

谁不怕啊！

去找唐春红，那死女人更夸张，他们三个人愣是没讲过唐春红一个人。

现在听说唐娟儿女回来了，还听说卖上货了……

她不管这孩子是从哪里搞到钱弄的这些东西，都得归她！

从今往后，这两个孩子不把她家老爷们的一条命钱还完，就别想好！

“你去找我妈谈。”林道西拒绝和眼前的人沟通。

“你妈犯罪了，她杀了我老爷们，你们全家都该我的！”女人喊。

“你别跟我俩喊，我说了要么你去找我妈，要么你去下头找你自家人！”林道西玩横的了。

眼下……

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。

要她说，那个人，就该死！

男人一听这小丫头嘴挺硬，闭了闭眼睛，扬起手就要打……

说时迟那时快。

林道西先动了。

她镰刀朝着男人挥了过去。

林道西的心脏……跳得又快又激烈，眼瞅着就要爆炸。

她眼睛眨都没眨，脸上的情绪极其稳定。
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她的手心、后背都是冷汗。

她赌，这些人都是正经人，不是无赖！

正经人的话，怕死！

要是遇上了无赖，她死！

没有别的路走。

退一步，万劫不复！

男人没料到这死丫头竟然真的发疯，往后栽了一步。

压根就没料到对方敢动手。

毕竟这屋里都出过一条命案了！

女人也是吓白了脸。

林道西的牙齿轻轻抖着，她试着紧紧咬下牙关，她的那双眼就像利剑，直直看过去：“他该死！他死有余辜！他做了什么你们不知道吗？你信不信我敢跑到你们家去把他干的事情都抖出去，我叫你们全家没法做人！”

一句话完整说了下来，林道西仿佛得到了一点点的鼓舞，她越说越狠。

打蛇打七寸，不把人吓住了，她和林路北不会有好！

这个罪……就不能认！

就算是有错，她妈已经坐牢了不是吗？

“ 你个王八犊子……”女人大声骂。

另外一个男人见林道西敢动刀，马上一拳打碎了里屋的玻璃，这是示威。

林道西一拳打在碎玻璃旁，她活动活动手腕。

“打这东西没人不会，这也不疼，疼，我们姐弟俩受得多了!”林道西抓起来碎玻璃，照着自己的头狠狠一砸。

女人往后退了两大步。

这他么……

是个疯子啊！

大疯子生出来的小疯子！

全家都疯！

男人似乎没有被林道西吓懵，还想上前一步。

“我妹夫就这样白死了？”

“他该死！大半夜他进了我家，他进了我的屋子里，他差点XX我，他XX了我妈……”林道西一句跟着一句。

女人嘴唇动动：“你不要乱说话……”

警察是这样结的案，可。

她家死人了呀！

她也是觉得丈夫这个鬼样子，死就死了吧，但不能这样白死！

“我欠你全家的？你全家都应该跪在我面前向我道歉，他害了我妈，害了我全家……”林道西将镰刀扔在地上：“要钱没有，要命我有一条！你记住，你今天打不死我，明天我就找你家去，我打不过你们，我就找你们家孩子，要死大家一起死，谁都别活！”

他们怎么打听到这里来，她也能用同样的方法打听回去。

被逼到没退路了。

不让她活，那就大家一起抱着毁灭吧！

扔下话，不理对方，径直走到炕边，坐了下来。

端起碗，继续吃饭。

“小北，你把刀扔了。”

林道西见弟弟的腿抖，她只当做没看见。

直接对打，他们俩不见得有胜算。

只能比……谁更活不下去。

林道西嘴里不知道咬到了什么，嘎吱嘎吱响。

她冷笑：“我家破人亡了。”

女人一脸怨气。

“那你给我点补偿也行，那毕竟是一条命……”

一句话，林道西眼睛一眨，就一瞬间的事，她捡起来玻璃碎片就往自己手上划。

鲜血马上冒了出来。

女人喊了一声，脸吓得比吊死鬼都白！

……

女人带着两个哥哥走了。

不走不行。

“那丫头她才几岁，她不敢……”大哥觉得就这样走了，下次恐怕不好来了。

两个孩子，还弄不过？

二哥摇头：“那丫头你别惹她，她狠着呢！她都家破人亡了，她不想活，我们还得活！”

冒出来的是血，那死丫头眼睛眨都不眨一下，狠着呢！

别把人往死里逼！

那丫头的妈是个疯子是个杀人犯！

……

屋子里，林路北面对着墙，就那么站着。

林道西给自己的伤口处理处理，随便一包。

过去林立打她，这种伤都是家常便饭。

“为什么不拿刀吓他们？不行去喊大爷大妈……”林路北问他姐。

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样？

林道西扯扯唇：“小北，姐跟你说过，别去指望任何人！任何人对我们都没有责任！大爷大妈就在上屋，能听不见动静吗？谁都想好好活，换成是我，我也不出来！真的拼起来，拼得过他们俩个成年人吗？你发疯会把他们刺激更疯，我赌他们也不想惹事，最坏的结果就是……”

林道西的后背爬过一阵凉风。

她做了最坏的打算。

但，老天爷对她还不赖不是吗。

她说：“多吃点，快点长大，多交朋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