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沈宅时，夜色已经很深。

车子刚停稳，林夏还没来得及推开车门，整个人就被沈郁白抱了起来。

她被他的黑色风衣裹得严严实实，只露出半张困倦的小脸。

刚经历过一场绑架，她脸色还有些白，眼尾却因为刚才装哭残留着一点薄红，看起来又娇又可怜。

当然，这份可怜只维持了不到三秒。

林夏窝在沈郁白怀里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了灰的衬衫，立刻心疼得皱起眉。

“沈郁白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的衬衫脏了。”

“赔你。”

“不是赔一件就能解决的。”

沈郁白抱着她往楼上走，嗓音低哑：“赔十件。”

林夏这才勉强满意一点，哼哼唧唧地把脸埋进他怀里。

可她刚靠过去，又立刻抬起头，嫌弃地皱了皱鼻子。

“你身上也脏。”

沈郁白脚步微顿。

佣人和医生都站在楼梯下，大气不敢出。

整个沈宅安静得连针落地都能听见。

偏偏被绑架回来的人半点劫后余生的自觉都没有，还理直气壮地嫌弃救她的人身上有灰。

沈郁白低头看她。

林夏被他看得有些心虚，又小声补了一句：“不过……比矿场里那些人好闻一点。”

沈郁白眼底紧绷了一整晚的寒意，终于松了一丝。

“那我谢谢你。”

林夏理所当然道：“不客气。”

沈郁白抱着她回到卧室。

房间里灯光温暖，床边已经备好了药箱。

医生替她简单检查过后，确认没有大碍，只是手腕和脚腕被绳子勒出了红痕，后脑勺有轻微撞伤，需要观察一晚。

医生刚要给她上药，沈郁白便伸手接过药箱。

“我来。”

医生动作一顿，立刻识趣地退了出去。

卧室门轻轻关上。

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
林夏坐在床边，双腿垂着，脚尖轻轻晃了晃。

刚才还觉得没什么，可现在一安静下来，手腕和脚腕被绳子磨过的地方便开始细细密密地疼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。

原本细白的腕间红了一圈。

不算严重，但因为她皮肤太白，那痕迹便显得格外刺眼。

沈郁白在她面前单膝蹲下，握住她的手腕。

他的掌心很热。

林夏下意识想缩手，却被他轻轻握住。

“别动。”

他的声音很低，像怕吓到她。

林夏眨了眨眼：“你凶我？”

沈郁白抬眼看她。

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红血丝，平日里的冷静自持像是裂开了一道口子，露出深不见底的后怕。

林夏忽然说不出话了。

沈郁白低头，用棉签蘸了药水，轻轻擦过她手腕上的红痕。

药水刚碰到皮肤，林夏就倒吸了一口气。

“疼。”

沈郁白立刻停住。

“很疼？”

林夏本来只是想撒个娇，可看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，忽然又有点不好意思。

她抿了抿唇，小声道：“也没有很疼。”

沈郁白没有说话。

他低下头，轻轻往她手腕上吹了一下。

温热的气息拂过那圈红痕。

林夏整个人瞬间僵住。

那点疼好像一下子被吹散了，却变成了更细微、更难忽视的痒，从手腕一路窜到心口。

她耳尖不受控制地热起来。

“沈郁白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上药就上药，别乱吹。”

沈郁白抬眸：“不疼了？”

林夏哽住。

好像确实没那么疼了。

可她当然不能承认。

她故作镇定地别开脸：“你这样很犯规。”

沈郁白眼底微微动了动：“哪里犯规？”

林夏被他问住，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哪里都犯规。”

沈郁白终于低低笑了一声。

那笑声很轻，却落在这样的夜里，暧昧得要命。

林夏耳朵更烫了。

她干脆闭嘴，不让自己再被他带着走。

沈郁白继续替她上药。

他的动作很慢，也很轻。

棉签划过细嫩的皮肤，药膏凉凉的，可他的指尖却热。两种温度交织在一起，让林夏有种说不出的不自在。

手腕上完药后，沈郁白的目光落到她脚腕上。

林夏瞬间把脚往被子里缩。

“这个我自己来。”

沈郁白看着她：“你够得到？”

“够得到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躲？”

林夏理直气壮：“痒。”

沈郁白没有跟她争，只是伸手握住她的脚踝。

林夏整个人都绷紧了。

她脚腕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轻易握住，雪白的皮肤上绕着一圈浅红痕迹，看着比手腕上的还要明显。

沈郁白的眼神又沉了下去。

林夏察觉到他情绪不对，轻轻踢了踢他的掌心。

“你别摆这种脸。”

沈郁白抬眸：“什么脸？”

“好像下一秒就要出去把厉老头从医院病床上拎起来再打一顿的脸。”

沈郁白淡淡道：“他还没进医院。”

林夏：“……”

她沉默两秒，小声问：“那他现在在哪？”

沈郁白握着她脚踝，继续上药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
“该在的地方。”

林夏：“……”

懂了。

不能细问。

她立刻换了个话题：“我的红薯呢？”

沈郁白低声道：“已经让人去买了。”

林夏眼睛亮了一下：“还有蟹粉小笼包。”

“明早做。”

“你亲手做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不能让厨师代工。”

“不会。”

林夏满意了。

她被哄得心情好了些，脚腕被他握着也没有那么别扭了。

可等药膏被慢慢揉开时，她还是忍不住缩了缩。

沈郁白抬眼：“疼？”

林夏嘴硬：“不是。”

“那是什么？”

她耳尖红着，憋了半天，最后凶巴巴地说：“你手太热了。”

沈郁白动作微顿。

他看着她。

林夏被他看得心跳乱了一拍，立刻补充：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
沈郁白眼底浮出一点极淡的笑。

“哪个意思？”

林夏：“……”

这人今晚是真的坏。

她恼羞成怒，伸手去推他的肩：“你别说话了，快点上药。”

沈郁白没有再逗她。

药上完后，他替她拉好裙摆，又把薄毯盖到她腿上。

林夏终于松了一口气，刚想往枕头上一倒，沈郁白却忽然俯身靠近。

她呼吸一滞。

两人的距离太近了。

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细微的血丝，也能闻到他身上混着冷香和硝烟的气息。

“你、你干什么？”

沈郁白没有回答。

他抬手，指腹轻轻擦过她脸颊。

“这里有灰。”

林夏僵住。

他的动作很轻，明明只是替她擦掉一点灰，却像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，一点点擦过她心口。

她不自在地眨了眨眼，声音低了些：“现在没了吧？”

沈郁白看着她。

“嗯。”

可他没有退开。

林夏被他看得心跳越来越快，忍不住小声问：“你还看什么？”

沈郁白垂眸，声音哑得厉害。

“看你是不是真的没事。”

林夏心口忽然软了一下。

她抬手，轻轻扯住他的袖口。

“我没事。”

沈郁白没有说话。

林夏想了想，又补了一句：“真的没事。你看，我还能骂人，还能吃红薯，还能让你给我做小笼包。”

沈郁白眼底的情绪终于有了一点松动。

他低头，将额头抵在她肩上。

林夏整个人一僵。

男人的呼吸落在她颈侧，沉重、压抑，像是终于从那场后怕里找到了一点出口。

“林夏。”

他的声音很低。

“我差一点就找不到你了。”

林夏原本想开玩笑说“那说明你业务能力还得提升”，可话到嘴边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
她忽然想起矿场里他出现时的样子。

眼睛红得吓人。

像是下一秒就要疯掉。

林夏慢慢抬手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。

“那你以后要看紧一点。”

沈郁白抬起头看她。

林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别开脸，小声补充：“我不是让你管我，我只是……我出门买红薯的时候，你可以陪我。”

沈郁白看着她，眼底那点压抑的情绪终于化开。

“好。”

“以后都陪你。”

林夏心跳一乱，故作嫌弃道：“那也不用天天陪，我又不是小孩子。”

沈郁白低声道：“在我这里可以是。”

林夏彻底说不出话了。

她觉得这男人今晚真的犯规得厉害。

门外正好响起敲门声。

佣人小心翼翼道：“先生，烤红薯送来了。”

林夏瞬间像被解救了一样，立刻抬头：“快拿进来！”

沈郁白起身开门。

热腾腾的烤红薯被送进来，香甜的味道很快冲散了房间里那点暧昧到让人耳热的气息。

林夏抱着红薯，小口小口吃着，整个人终于恢复了一点精神。

沈郁白坐在床边看她。

她吃东西的时候很认真，像这世上最大的事就是把眼前这块红薯吃完。

沈郁白看着看着，眼底又慢慢软下来。

林夏被他看得不自在，抬头瞪他：“你不吃吗？”

“你吃。”

“你这样看着我，我会怀疑你想抢。”

沈郁白低笑：“不抢。”

林夏这才放心。

吃完半个红薯后，困意终于彻底涌上来。

她靠在枕头上，声音越来越轻。

“沈郁白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明早记得小笼包。”

“记得。”

“还有我的新衬衫。”

“也记得。”

“还有……”

她想了想，实在想不出来了，只能含糊道：“反正你都要记得。”

沈郁白替她擦干净指尖，又替她掖好被角。

“都记得。”

林夏终于满意地闭上眼。

她本来以为自己很快就会睡着。

可不知道是不是今晚经历太多，她明明困得厉害，意识却还浮浮沉沉，没有完全沉下去。

卧室里安静下来。

沈郁白却一直没有离开。

林夏闭着眼，能感觉到他还坐在床边。

过了很久，他伸手，轻轻碰了碰她腕间的红痕。

那动作轻得像怕惊醒她。

林夏睫毛微微颤了颤，却没有睁眼。

沈郁白低低叫她。

“夏夏。”

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色里。

林夏心口莫名一紧。

她以为他只是叫一声。

可下一秒，她听见他说：“我等不了了。”

林夏藏在被子下的手指悄悄蜷紧。

沈郁白没有发现。

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睡着的脸，眼底那点后怕一点点沉下去，最终化成了某种近乎偏执的温柔。

“等你醒了。”

“我们就结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