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灵希回到住处的时候，沈兴博也在。

这可是稀罕事，平时他都是早出晚归，神龙见首不见尾。虽然两人住在同一屋檐下，但是平时几乎碰不到面。

沈兴博看到她回来，就让她坐下。

顾灵希坐下后，他告诉她一件事，“这案子查到现在一直没什么线索。我们会继续跟进。但是以后也要负责别的案子。”

顾灵希揉了揉眉心，“你们就没有找到一个嫌疑人吗？”

哪怕只有一个，她也能给嫌疑人算卦。可现在一个都没有。她找谁算？香江几百万人口呢，她一个一个地算，算到她死也算不完？

沈兴博无奈摇了摇头，“你之前说一年前你父母将九龙鼎送给梁督察，他也承认这事。你师叔也知道这事。不过梁督察说，前段时间你父母为了给你续命，特地前去找他借鼎，但是我们在案发现场没找到这个鼎。”

顾灵希瞪大眼睛，“你是说凶手杀我们全家是为了这个鼎？”

沈兴博之前一直没说，就怕她心里承受不了，但迟迟找不到凶手，他不能不说，点了点头，“很有可能。”

顾灵希蹙眉，“那凶手是玄学人士？”

普通人可不知道怎么用这个鼎，“会不会是我师叔？”

“不太可能。他布阵不需要鼎。”沈兴博摇头，“其他玄学人士也不知道怎么用这个鼎。我猜测可能是因为这个鼎是古董。据我所知，它是商代的青铜器，你祖上流传至今已有几千年，是难得一见的国宝，价值连城。兴许有人打它的主意，不是因为它的作用，而是为了卖钱。”

顾灵希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，“他们借这个鼎是为了帮我续命。我活着，他们却死了。”

没想到这个鼎会给他们招来杀身之祸。更可悲的是活下来的她不是真的顾灵希。那小姑娘也没了。

沈兴博怕她自责，“这跟你无关。是恶人起了歹心。我们会继续调查的。你别灰心。兴许某一天，主谋会拍卖九龙鼎，到时候我们会将他捉拿归案。”

这话听着跟安慰没什么区别。顾灵希也没法怪沈兴博办案不努力，她叹了口气，“我是不是可以领回我家人的遗体，给他们办丧事？”

“当然可以。”沈兴博想到她没有亲戚朋友，就道，“明天我陪你一起吧。你不懂流程。”

顾灵希确实不懂香江这边怎么办丧事，点头答应了，她还有点不好意思，“多谢你。等我办完丧事，我就搬出去。”

沈兴博微微一怔，摇了摇头，“继续住着吧。外面的房子都是一年租约，你马上就开学了。现在去租房子，至少损失一个月押金。我这边的房间空着也是空着，有你在，好歹家里能添点人气。”

顾灵希有洁癖，她待的地方一定要把它搞得干干净净，她心里才舒坦。见他真心实意留自己，她想了想，就道，“那我给你租金。我一直住在你家。房租、水电一分钱没掏，之前没钱，只能厚着脸皮住着。我最近不仅帮人算卦，还在冰室做兼职，赚了不少钱。”

想到自己曾经取了他卡里五百块钱，她立刻回屋把赚到的钱给他，“你看，我还有好多。”

她是个很节省的人，尤其在冰室做兼职，包两顿饭，她只需要买早饭就行。

沈兴博看着零零碎碎的钞票，加起来也不超过一千，有点好笑，“那你每次把屋子打扫干净，还给我做饭，我是不是给你保洁费啊？”

顾灵希脸颊微红，她打扫卫生是因为她有洁癖。而且她不好意思占他便宜。

沈兴博只拿了五百，剩下的钱全给推了回去，“你自己留着吧。我不需要。”

顾灵希有点过意不去，“我一直占你便宜，不好。”

“我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。之前落了那么多灰，我都没找保洁过来。”沈兴博笑道，“有你打扫，我觉得很省心。”

顾灵希张了张嘴，“这不一样。”

沈兴博笑道，“你一直住在这里，其实队里可以报销的。”

顾灵然微微有些惊讶，“可以报销？”

“对！你家是案发现场，因为要保留证据，不能住人。你又是本案最重要的人证，警方有必要保护你的安全，为你提供住所。”沈兴博让她不用放在心上，又再三叮嘱她，“香江大学很贵的，尤其医学院MBBS学位是六年制，回报就更慢了。你身体这么虚，做兼职赚钱不容易，还是多攒些钱吧。”

顾灵希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感激，她说再多也显得苍白，最后只憋出一句，“谢谢你。那我明天请你吃饭。”

沈兴博见她这么认真，估计他不答应，她也不好意思留下来，就点了点头。

**

香江是个晚睡晚起的城市，通常上午9点到11点喝早茶，1至2点吃午饭，晚上7点后吃晚饭。但清洁工却与这些人的作息截然相反，他们等夜市收摊就得打扫卫生。

沿着一条条街道，打扫街道，清理垃圾筒，再将垃圾送到垃圾站，每天有条不紊进行着。

住在老式唐楼的三叔三婆今年已经七十，由于没有养老金，两个孩子又各自成家，还要供房，无力给他们养老。他们只能自食其力，早起做清洁工。

老两口平时负责扫旺角这条路，这边也是夜市最旺的街区。垃圾也是很多的。

这天早上他们像往常一样，从南往北一点点清理。将塞得满满当当的垃圾筒推到垃圾车前，然后老人合力抬起垃圾桶将垃圾倒进垃圾车，再将地面打扫干净。

等垃圾车装满后，他们会推垃圾车到垃圾站，再回头继续运垃圾，如此反复。光打扫这条街，他们至少要往返三十多次才能完工。

就在他们倒十三个垃圾筒时，三婆开始扒拉垃圾，清洁工收入是最低的，而为了多赚点钱，通常他们会从垃圾筒捡些可以回收的二手废品，比如塑料瓶，铁瓶，纸箱等等。

为了赶速度，三婆都是用铁叉扒拉一遍，等垃圾倒进堆田区，他们可以耐下心慢慢翻找可回收物品。

可她刚一扒拉，就看到一个黑色的塑料袋，从外型看里面圆滚滚的，而且还硬邦邦的，兴许是废旧电器。三婆心下一喜，解开塑料袋，而后两眼发直，身体往后倒。

三叔也在扒拉垃圾，见她摔了一跤，赶紧过来扶她，“没事吧？怎么这么不小心？”

三婆后脑勺被撞出一个疙瘩，也幸亏她身后是垃圾袋，里面有许多瓶子，所以跌倒后，身后有力量支撑，没让她直接倒在马路上，要不然她后脑勺着地，这条老命就没了。

可她这会儿哪顾得上自己被撞的疼痛，她浑浊的眼睛此时散发着一百瓦灯泡的亮光，那双粗糙如老树皮的手颤颤巍巍指着前面，她声音也在发抖，“那……那是……”

三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身体绷得直直地，好像一根雕塑，嘴里发出霍霍的声音，像是被水鬼索命般可怖。

也不知过了多久，老两口瘫软在地，平复好情绪，又相互搀扶去附近的警局报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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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大早，顾灵希就去楼下买了早餐，两人吃完饭，就去警局领尸体，死亡证明是之前就已经办好的，这会儿把家人尸体火化就行。

沈兴博帮忙联系人，将尸体拉到火葬场，到时候她去领骨灰。

这个等待时间比较长，一具尸体差不多要两个小时，四具尸体至少要等四个小时。顾灵希让他先忙自己的事情，她一个人就行。

沈兴博刚说自己没事，他的BB机就响了，上面写着“旺角发生命案”，他当即站起来，“我中午开车过来送你去墓地。”

顾灵希点了下头，坐在边上看着周围的家属抹眼泪，想到原身一家人惨死，她鼻头也是一酸。

沈兴博开着吉普车一路疾驰，终于在半个小时内赶到旺角。

这边晚上是闹市，白天人流量却很少。

但发生命案后，大白天已是人声鼎沸，里里外外全是看热闹的市民。警察拉起警戒线，将这些看热闹的市民拦在外面。有不少记者扛着摄像机对着里面拍。

当沈兴博过来时，有记者将话筒怼过来，询问他命案是什么情况？

沈兴博没有搭理这些记者，军装警帮忙维持秩序，他才得以进去。

谭家乐正在给两位第一发现人录口供，看到他来了，立刻向他汇报消息，“他们是早上六点多打扫卫生发现死者。尸体在在旺角靠右，夜市最中间地带的垃圾桶。门口那家卖着咖喱鱼蛋，垃圾桶里面全是他们家的包装盒。”

徐芷晴从不远处过来，她给咖喱鱼丸的摊主录了口供，“摊主说昨晚食客很多，大家吃完都会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，他没注意谁往垃圾桶扔黑色的塑料袋。”

那么多人没人留意也很正常。

沈兴博走到法医旁边，看到死者的脸，眼里难以掩饰的惊讶，“居然是他？！”

徐芷晴见他认识，叫住正打算出去走访调查的阿D，扭头问沈兴博，“兴哥，你认识他？”

沈兴博想起那天顾灵希被几个古惑仔围堵在巷子里，这死者正是为首的那个人，外号叫“大眼仔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