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顾灵希谢绝阿敏留宿的邀请，选择坐沈兴博的车回了城里。

回到住处，她歪头倒在沙发上。

沈兴博之前就见她情绪不高，猜到她这个年纪乍然接受这么血腥又暴力的场景，有些接受不了。他坐到她旁边，叹了口气，“像这种案子其实我们警察经常办理。”

顾灵希坐直身体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，“经常？”

这种事情怎么能经常呢？！这可是杀人！

“我的意思是一个人死了，身边的人犯案的概率有七八成。”沈兴博抿唇，“陌生人犯案的概率还是很低的。”

顾灵希重重叹了口气，“我没想到现在都二十世纪了，他们的思想还那么愚昧，为了虚无缥缈的祭祀，就献出亲生女儿的命。”

沈兴博知道她无法理解，她年纪太小了，一直被父母保护得很好，她就像温室里的花朵，从来没有见到过风雨。一夜之间失去至亲，出来生存，她对这个外界总是各种不适应。

偏偏她性格又特别要强，心眼又特别实在，从来不会糊弄别人。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她长大。

他不能任由她再钻牛角尖，“这世上不是所有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。”

顾灵希幽幽道，“如果她是男孩，她根本就不会死。”

沈兴博摇头，“相信我，她是男孩，她一样会死。因为她是那个家最小的孩子，是弱者。”

顾灵希居然无话反驳。是啊，那个家最弱的人是唐乐。

“我们看到这么多悲剧时，一定要注意不能让它影响我们的心理。你应该听过少年屠杀恶龙的故事。其实打败它不算难。难的是杀了恶龙之后，自己不能变成恶龙。不能让黑暗吞噬你的内心。你要永远相信这世上有许多真情、善良、美好的事情。

我们当警察经常也会帮市民找东西，帮他们解决困难，帮他们调节纠纷。过后他们都会对我们说声‘谢谢’。这种就是满足感。你也是一样的。你提前预知他们的命运，告诉他们，就帮他们躲避灾难，你做的事情很有意义。你不要局限于这些悲剧。别让他们影响你。”

顾灵希苦笑，“我可能还修炼不到你的境界。”

虽然她是看视频，但这视频太真实了，如同身临其境，让她毛骨悚然，她甚至不敢在那个村子留宿。害怕唐乐的冤魂会找她算账，歇斯底里地质问她，“为什么你有如此宝物，却没有救我的命？”

顾灵希是胆怯的，她惧怕死亡，害怕做噩梦。

沈兴博想了想，“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

顾灵希疑惑看着他。

“走吧。”沈兴博重新拿起钥匙。

顾灵希看了眼天色，“这么晚，我们还要出门？”

沈兴博笑道，“相信我。我保证让你开开心心。”

顾灵希见他这么肯定，只好站起身。

下了楼，沈兴博带她去旺角一间餐厅。

“连环杀手抓住后，夜市又重新热闹起来。这边的餐厅开到夜里一点多。”沈兴博让她点餐。

顾灵希点了一份A套餐，沈兴博也要了一份，不过他还多点了两份蛋糕。

顾灵希诧异，“蛋糕热量很高的。吃这个会发胖吧？”

沈兴博被她逗笑了，“我们当警察的每天都要在外面跑，很少会待在办公室。真的不怕发胖。至于你，瘦成这样，你还怕发胖？你先增肥吧？”

顾灵希不好意思抿抿唇，“我怕我吃不了这么多。”

“没关系，我们可以先吃蛋糕。”沈兴博眼眸微弯，露出狡黠的笑容。

顾灵希也随之笑起来。

服务员很快将两份餐点和蛋糕送过来。

像这种高档的餐厅，餐点摆得很漂亮，但份量却很少。

当蛋糕端上来，份量也是少得可怜，但是搭配却出奇的好看，颜色协调，还有鲜艳的樱桃做点缀。

沈兴博让她先尝尝蛋糕，“我听说难过的时候，多吃些蛋糕，心情就会好很多。”

顾灵希是医学生，她学过这些，给了专业的意见，“这是真的。因为吃甜食会让人心情变好。”

沈兴博笑了，“我算是知道成年人为什么这么多胖子了？”

顾灵希困惑，“不是跟他们的新陈代谢速度变慢有关吗？”

“当然不是。因为成年人压力大，他们也想让自己开心，所以就拼命地吃东西。而且他们从小到大的愿望那么多，可只有吃是最容易满足的。所以就变胖喽。”沈兴博耸耸肩，“你说对不对？”

顾灵希仔细琢磨，“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。”

她用刀切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，不太甜的奶油，再配上樱桃和面包，放入口中酸酸甜甜，让她的味蕾多了三个层次的享受。

顾灵希惬意地眯了眯眼，“你说得没错。吃甜食确实能让人心情变好。”

沈兴博嘴角微勾，素来桀骜不驯的他眼眸多了几分清浅的笑意。

顾灵希品尝着菜肴，满意地点点头，“我发现这个餐厅比之前去的那个法国餐厅要自由一些。”

沈兴博疑惑，“和Gordie去的那个中环餐厅？”

“是啊。那个地方确实很浪漫，但是我觉得氛围很压抑，不能大声说话，免得影响别人。明明很浪漫，可好像只有形，没有神。我觉得怪怪的。”顾灵希头一回去西餐厅，所以她形容不出来那种怪异。

她打量一下四周，这个餐厅就不一样了，餐厅是中西结合，布局也浪漫典雅，但是氛围很轻松，“这里很舒服。”

沈兴博笑道，“那边的顾客群体都是上层人士，他们谈论私事，不喜欢被别人打扰，也不希望别人打扰他们。人与人之间隔着一堵无形的墙。”

他的形容太贴切了，顾灵希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，“之前我也问Gordie为什么要约在那么贵的餐厅，他就是这么跟我说的。因为那个餐厅很安静，没有人打扰。”

沈兴博见她似乎很失望的样子，“Gordie不是约你，你不开心？”

顾灵希微怔，摇了摇头，“那倒不是。Gordie现在没心情拍拖，他现在忙事业。上回连环杀手的案子，他侧写出错，开始怀疑人生，他可能需要结合香江本地的案例，重新做侧写。”

沈兴博恍然，“难怪他最近除了帮警员做心理辅导，根本不参与查案子。原来他是听了你的建议，开始补课。”

两人边吃边聊，等出了餐厅，顾灵希发觉自己吃得太饱，肚子都鼓起来了。

沈兴博带她去半山。

从山上可以看香江的夜景。黑色的幕布下，高楼林立，上面的灯光闪烁，街道两旁的路灯将一条银行在城市穿梭，那一辆辆车像一颗颗流星在银河流淌。

站在高处，俯瞰下面的夜景，迎着风，心情也会变得舒畅，沈兴博站在栏杆前，侧头冲她笑，“如果有不开心的事，可以来这边诉苦。让风把你的烦恼带走。”

顾灵希点头，之前的烦闷和胆怯仿佛被现代化的夜景带走。

这是一个赛博朋克之城。让人忍不住为它的繁华而自豪。这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城市，他们的骄傲。

**

回到学校，两天后，顾灵希打电话给沈兴博询问凶手能不能定罪。

唐家人承认合谋杀害了唐乐。再加上他们在祖坟搜到的血迹和衣服，可以指控唐启生杀人，其余家人皆是他的帮凶。

这个案子很快被各大媒体报道。

各大媒体口诛笔伐控诉唐家人的冷血无情，哀悼单纯的唐乐。激进的年轻人冲到大水村，朝唐家大门喷红漆，扔臭鸡蛋，将象征着唐氏荣光的碑文砸个稀巴烂。

村里的唐氏族人拼命想阻止这些暴徒，可他们哪里抵得过发疯愤怒的年轻人。等警察赶到时，这些年轻人作鸟兽散逃得无影无踪。

而唐氏族人跪在一片狼藉的石堆中，哭诉这些野蛮人坏了他们唐氏一族的风水。

至此这个案子才算是正式告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