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打苏云晚成了县长大恩人，霍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。

东家送俩鸡蛋，西家提块豆腐。

就连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赵大队长，都三天两头往这儿跑，嘘寒问暖，比对亲爹还亲。

这人呐，最怕的就是对比。

霍家这边热火朝天，苏家那边却是冷锅冷灶，凄凄惨惨。

苏龙那条腿瘸了，成了废人。

苏大江气病了，躺在炕上哼哼唧唧。

一家子的重担，全压在了王翠芬一个人身上。

眼瞅着家里的米缸见了底，王翠芬那颗死寂的心，又活泛了起来。

她琢磨着：苏云晚再怎么狠，那也是从她肚皮里爬出来的。

血浓于水。

如今她怀着孕，正是需要人伺候的时候。

自己这个当亲娘的要是上门去服个软，掉两滴猫尿，那死丫头心一软，还能真把她赶出来不成？

只要能住进去，那霍家的好东西，还不是任她拿？

打着这个如意算盘。

王翠芬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衣裳，脸上挤出几分憔悴，揣着两个凉透了的窝窝头，就往霍家摸了过来。

……

午后的阳光正好，暖洋洋的。

苏云晚正挺着个大肚子，懒洋洋地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。

手里还拿着一根风干的牛肉干，撕下一条，慢条斯理地嚼着。

那牛肉干是她拿空间里的顶级和牛做的，加了十几种香料，又香又韧，越嚼越有味儿。

“汪汪！”

院门口，大黑突然狂吠起来。

苏云晚掀开眼皮，懒懒地往门口瞥了一眼。

这一眼，差点把嘴里的牛肉干给吐出来。

真是说曹操曹操到。

只见王翠芬正扒着门框，探头探脑地往里瞅。

那双三角眼在院子里扫了一圈，看到苏云晚手里的牛肉干时，狠狠咽了口唾沫，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。

“咳咳。”

王翠芬清了清嗓子，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，一脚跨进了院子。

“云晚啊……我的好闺女，妈……妈来看你了。”

苏云晚没动。

她甚至连个正眼都没给，只是把手里的牛肉干又往嘴里送了一口。

慢悠悠地嚼着，像是没听见。

王翠芬的脸僵了一下。

但一想到那香喷喷的牛肉干，她又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。

她从怀里掏出那两个又冷又硬的黑面窝头，颤巍巍地递过去，眼圈说红就红。

“闺女，你看你，这都快生了，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。妈不放心啊。”

她一边说，一边挤出两滴鳄鱼泪，

“妈知道，以前是妈不对，是妈糊涂。但妈也是为了你弟弟啊！手心手背都是肉，你就原谅妈这一回吧。”

她把窝头往苏云晚手里塞：

“这是妈特意给你蒸的，还热乎呢。你尝尝，吃了补身子。以后妈就搬过来住，天天给你做好吃的，把你伺候得白白胖胖的。”

苏云晚看着那两个能当砖头使的窝头，又看了看王翠芬那张写满“算计”和“贪婪”的老脸。

笑了。

气笑的。

这是把她当傻子耍呢？

几句不值钱的屁话，两个喂猪的窝头，就想一笔勾销过去那些年的虐待和压榨？就想赖进她家当老佛爷？

做梦做得挺美啊。

“滚。”

一个字，从苏云晚嘴里轻飘飘地吐出来。

清晰，干脆，不带一丝温度。

王翠芬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。

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一样。

“你……你说啥？”

“我说，让你滚。”

苏云晚终于坐直了身子。

她把手里的牛肉干往旁边的小桌上一放，眼神冷得像冰，

“王翠芬，别在这儿跟我演戏，我嫌恶心。断亲书是你自己签的字，现在跑来认什么亲？想来打秋风？我这儿没有。”

“你！”

王翠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
装不下去了。

那股子泼妇劲儿又上来了。

她把手里的窝头往地上一摔，叉着腰就骂：

“苏云晚！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！我是你亲娘！你让我滚？你这是大逆不道！要遭天打雷劈的！我今天还就不走了！我就住这儿了！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！”

她说着，一屁股就要往地上的马扎上坐。

那架势，是要安营扎寨了。

“是吗？”

苏-云晚不怒反笑。

她冲着灶房里喊了一嗓子：

“老公！出来接客！”

“谁啊？”

霍野正光着膀子在里面磨刀，闻声走了出来。

当看到院子里撒泼的王翠芬时，他那张脸瞬间黑了下来。

“她怎么来了？”

“来‘照顾’我坐月子。”

苏云晚指了指墙角那把扫地的竹扫帚，语气轻描淡写，

“霍野，咱们家地方小，养不起闲人。把这堆垃圾给我扫出去。打坏了算我的，出了事我兜着。”

“好嘞！”

霍野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
他早就看这老虔婆不顺眼了。

他扔了手里的磨刀石，抄起那把比他人还高的扫帚。

那双眼睛里瞬间布满了戾气，像只护食的野兽。

“你……你想干嘛？”

王翠芬看着那明晃晃的扫帚疙瘩，吓得往后缩了缩，“我可是你丈母娘！你敢动我？”

“丈母娘？”

霍野嗤笑一声，抡圆了扫帚，

“我媳妇的娘早死了。你算个什么东西？也敢来我霍家撒野？”

话音未落。

那把掺着风声的扫帚，劈头盖脸地就抽了过去。

“哎哟！”

王翠芬惨叫一声，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。

那竹子抽在肉上，是真疼啊！

“滚不滚？”

霍野面无表情，又是一下。

“我……我跟你拼了！”

王翠芬被抽急了眼，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挠人。

霍野哪会给她近身的机会？

他手里的扫帚舞得虎虎生风，像赶苍蝇一样。

抽头，扫腿，捅腰眼。

招招不离要害，却又巧妙地避开了致命处。

“哎哟我的老腰！”

“我的腿！”

王翠芬被抽得满院子乱窜，上蹿下跳，那狼狈样，比上次被大黑追还精彩。

头发散了，衣服破了，脸上还挂了好几道血印子。

“滚出去！”

霍野一脚踹在院门上，门栓震开。

王翠芬如蒙大赦，连滚带爬地就往外冲。

“站住。”

苏-云晚突然喊了一声。

王翠芬吓得一哆嗦，僵在原地不敢动。

苏-云晚慢悠悠地走过去，捡起地上那两个被踩扁的窝头，扔进王翠芬怀里。

“东西拿好，别说我们霍家占你便宜。”

她拍了拍王翠芬那张又青又紫的脸，笑得像个魔鬼：

“王翠芬，你给我记住了。以后再敢踏进我霍家门槛一步，我就不是放狗，是直接打断你的腿。不信，你就试试。”

王翠芬看着她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，那是真的怕了。

这死丫头，说到做到。

她屁都不敢放一个，抱着那两个窝头，一瘸一拐，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
那背影，要多狼狈有多狼狈。

霍野扔了扫帚，走到苏云晚身边，紧张地上下打量：

“媳妇，没吓着你吧？这老虔婆太不是东西了。”

苏云晚摇摇头，靠在他结实的胳膊上，闻着他身上那股子好闻的皂角味，心里踏实得不行。

有这么个男人护着，真好。

“对了。”

她突然想起什么，抬头看着霍野，

“你刚才那招‘横扫千军’使得不错啊，跟谁学的？”

霍野耳根子一红，挠了挠头，一脸憨厚：

“没跟谁学。小时候在村里赶猪，练出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