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雨，像是天塌了个窟窿。

下了整整三天三夜，就没停过。

青山大队山脚下的河沟早就满了。

浑浊的洪水漫过田埂，淹没了庄稼地，把整个世界都泡在了一片黄汤里。

村里地势低洼的人家，屋里都进了水，锅碗瓢盆飘了一地。

惨。

太惨了。

隔壁红星大队，更是传来消息。

因为没听劝，固执地等着麦子“再熟两天”，结果一夜之间，几百亩的麦子全被泡烂在了地里。

颗粒无收。

大队书记急得上吊，被救下来后就疯了，见人就喊“我的麦子”。

对比之下，青山大队简直就是天堂。

仓库里堆满了金灿灿的麦子，干燥，饱满。

那是全村人未来一年的口粮，是救命的粮食。

“多亏了苏知青啊！”

“是啊！要不是她，咱们今年就得出去要饭了！”

“那哪是知青？那是活菩萨下凡！是咱们大队的福星！”

村民们自发地组织起来，把家里舍不得吃的鸡蛋、刚下的南瓜，一趟趟地往霍家送。

那架势，比过年还虔诚。

苏云晚现在的威望，在大队里比赵铁柱这个大队长还高。

外面洪水滔天，人心惶惶。

霍家小院里，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
霍家地势高，院子里的水早就排干净了。

屋里炉火烧得旺旺的，把那股子湿冷的寒气全都挡在了外面。

温暖如春。

“咕嘟……咕嘟……”

堂屋中间，支着一个铜锅。

锅里，红油翻滚，花椒和辣椒在里面载沉载浮。

一股霸道又销魂的麻辣香味，瞬间占领了整个屋子。

苏云晚躺在铺了厚厚褥子的躺椅上，手里捧着一碗鲜榨的牛奶（空间出品），惬意地眯着眼。

这种阴雨连绵的天气，最适合干什么？

当然是吃火锅！

“嫂子，这红汤汤闻着好香啊！就是有点呛鼻子。”

霍小妹一边擦桌子，一边猛吸鼻子，小脸被辣气熏得红扑扑的。

桌上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“硬菜”。

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卷，码得整整齐齐。

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菜、菠菜、土豆片。

还有用鲜虾手打的虾滑，用豆腐做的冻豆腐。

这阵仗，别说是七零年代，就是放到后世，那也是一顿饕餮盛宴。

“这玩意儿……能吃？”

霍野看着那翻滚的红油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

他虽然见多识广，但这吃法，还是头一回见。

把生肉生菜往辣椒汤里涮？

这不是糟蹋东西吗？

“你懂什么？这叫情调。”

苏云晚白了他一眼，把手里的牛奶递过去，“尝尝？新弄来的山羊奶，给你补补身子。”

霍野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。

下一秒，眼睛瞬间亮了。

香。

浓郁的奶香味，还带着一丝丝回甘。

比他小时候喝过的任何奶水都好喝。

“好喝吧？”

苏云晚笑得像只小狐狸。

“嗯。”

霍野老老实实地点头，几口就把那碗奶喝了个底朝天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。

“开涮！”

苏云晚一声令下。

霍野负责涮肉。

他夹起一片羊肉，在滚烫的红油里七上八下。

鲜红的肉片瞬间变色，裹上了一层诱人的红油。

蘸上苏云晚特调的芝麻酱料。

一口塞进嘴里。

“嘶——哈——！”

霍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
辣！

麻！

烫！

各种刺激的滋味在口腔里瞬间爆炸，直冲天灵盖。

他一边哈着气，一边额头冒汗，却舍不得吐出来。

“咋样？”

苏-云晚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
“带……带劲！”

霍野灌了一大口凉白开，眼睛亮得吓人，“比喝酒还过瘾！再来一片！”

这火锅的魅力，是任何一个糙汉都无法抵挡的。

霍小妹一开始不敢吃辣，只敢在旁边苏云晚特意隔出来的清汤锅里涮青菜。

后来禁不住那股香味的诱惑，偷偷夹了一筷子肉。

结果……

一发不可收拾。

“斯哈……辣！嫂子！水！”

小姑娘辣得眼泪汪汪，小嘴红肿，却还是不停地往嘴里塞。

那又辣又爽的感觉，简直让人上瘾。

一家人围着热气腾腾的火锅，吃得大汗淋漓。

窗外，是肆虐的狂风暴雨，是滔天的洪水。

屋里，却是暖意融融，充满了欢声笑语。

“嗝——”

霍野放下筷子，摸了摸滚圆的肚皮，一脸的满足。

他看着身边被辣得脸蛋红扑扑的媳-妇，心里软成了一滩水。

神仙日子，也不过如此了吧？

他伸出手，想帮苏云晚擦擦额头上的汗珠。

就在这时。

苏云晚的笑脸突然僵住了。

她手里的筷子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
紧接着，她脸色煞白，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
一只手，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。

“媳妇？你怎么了？”

霍野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，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

苏云晚咬着牙，额角的青筋都爆了-出来。

小腹处，传来一阵又一阵剧烈的、下坠般的疼痛。

像是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，然后猛地往下拉扯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感觉身下一热。

一股不受控制的暖流涌了出来。

完了。

羊水破了。

要生了。

“霍野……”

苏云晚抓着霍野的胳膊，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，声音都在发颤，

“别……别吃了……”

她抬起头，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，此刻全是惊恐和无助。

“好像……好像要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