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哗啦——”

不是雨声。

是苏云晚身下那股控制不住的暖流。

羊水破了。

“哐当！”

霍野脑子里那根名为“冷静”的弦，应声绷断。

他猛地站起身，动作太大，直接掀翻了桌上的铜火锅。

滚烫的红油汤底泼了一地，发出“滋啦”一声刺耳的响。

羊肉卷、白菜叶，混着辣椒花椒，滚得到处都是。

可没人顾得上这些了。

“生……生了？”

霍野看着苏云晚腿边那摊水渍，又看了看她那张疼得煞白的脸。

那双平日里能吓哭小孩的狼眼，此刻却充满了无措和惊恐。

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，僵在原地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。

“哥！嫂子流血了！”

霍小妹吓得哭出了声。

霍野这才如梦初醒。

他猛地冲过去，一把将苏云晚打横抱起。

动作急切，却又小心翼翼，生怕把怀里的人碰碎了。

“去医院！咱们现在就去县医院！”

他抱着人就要往外冲。

“来不及了！”

苏云晚疼得倒吸一口凉气，死死抓着他的衣领，指节都发白了，

“外面发大水，路都淹了！驴车根本出不去！”

霍野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外。

瓢泼大雨还在下，院子里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。

去县城那条路，怕是早就成了一条河。

完了。

路断了。
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？”

霍野彻底慌了。

他一个能在黑市里杀伐果断、能单挑三百斤野猪王的汉子。

此刻，却像个迷路的孩子，六神无主。

抱着怀里疼得浑身发抖的女人，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绝望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又一阵剧烈的宫缩袭来。

苏-云晚疼得惨叫一声，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。

“媳妇！”

霍野心都要碎了。

他把苏云晚轻轻放在烧得滚烫的炕上，看着她额头上豆大的汗珠，看着她咬得发白的嘴唇。

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。

他扑通一声，跪在了炕边。

那双杀过人、见过血的大手，此刻却抖得连苏云晚的手都握不住。

“媳妇……你别吓我……”

他声音都在发颤，眼圈红得吓人，

“你不会有事的……对不对？你这么厉害……连阎王爷都怕你……”

“霍野……”

苏云晚疼得意识都有点模糊了。

“我在！我在这儿！”

霍野死死握住她的手，把脸贴在她的手背上。

滚烫的液体，一滴一滴，砸了下来。

他哭了。

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
“媳妇，你别死……我害怕……”

他哽咽着，声音里全是哀求，

“我还没让你住上大瓦房……还没带你看遍全世界……你要是死了，我怎么办？我跟孩子怎么办？”

苏云晚看着他那副六神无主的样子，又好气又好笑。

这傻子。

她还没死呢，他就开始交代后事了？

“快……快去叫人……”

苏云晚用尽全身力气，推了他一把，“村……村东头的王婆……是接生婆……还有赤脚医生……”

“对对对！叫人！”

霍野如蒙大赦。

他猛地站起来，转身就要往外跑，结果太慌张，一头撞在了门框上。
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撞得他眼冒金星。

他也顾不上疼，连滚带爬地就冲进了雨幕里。

“王婆！王医生！救命啊！我媳妇要生了！”

那凄厉的吼声，穿透了雨声，响彻了整个沉寂的村庄。

屋里。

霍奶奶摸索着走到炕边，握住苏云晚的手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“菩萨保佑”。

霍小妹则一边哭，一边学着苏云晚的样子，给她擦额头上的汗。

疼痛像潮水一样，一波接着一波。

苏云晚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要被撕裂了。

她死死咬着嘴唇，不让自己叫出声。

她知道，这时候必须保存体力。

没过多久。

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
霍野回来了。

他浑身湿透，像个水鬼，身后还跟着两个人。

一个是村里的赤脚医生老王，背着个破药箱。

另一个是六十多岁的王婆，手里提着个布包，那是她接生的家伙事。

“快！快看看！”

霍野把两人推进屋，自己却不敢进去，只能在门口焦急地踱步。

“哎哟，这都见红了！”

王婆上前一看，顿时叫了起来，“羊水也破了！快！烧热水！越多越好！再拿干净的剪刀和布来！”

屋里瞬间乱作一团。

霍野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，心急如焚。

他冲到灶房，想去烧水，结果手抖得连火柴都划不着。

好不容易点着了火，又把水壶给打翻了。

滚烫的热水浇在脚上，他都没感觉到疼。

“霍野！”

屋里，传来苏云晚一声压抑着痛苦的怒吼。

霍野一个激灵，赶紧跑到门口。

“媳妇！我在！”

“你他娘的是不是个男人？”

苏云晚疼得满头大汗，却还是中气十足，

“老娘在这儿给你生孩子，你哭个屁啊！给我把眼泪憋回去！”

她指着灶房的方向，用尽全身力气吼道：

“现在！立刻！马上！去给我烧水！要是耽误了老娘生娃，看我出来怎么收拾你！”

这一嗓子，中气十足，骂得霍野狗血淋头。

却也把他从那无边的恐惧里给骂醒了。

对。

他是个男人。

是这个家的顶梁柱。

媳妇在里面拼命，他不能先倒下。

“哎！我这就去！”

霍野胡乱抹了一把脸，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斗志。

他转身冲进灶房，这一次，动作稳了，手也不抖了。

添柴，烧水，一气呵成。

火光映着他那张坚毅的脸，像是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。

屋里，王婆已经摆开了阵势。

“来！媳-妇儿！吸气……呼气……跟着我的节奏……”

“用力！看见头了！再加把劲儿！”

苏云晚死死抓着身下的褥子，指节发白。

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。

但她知道，这一关，只能靠自己。

为了肚子里的孩子，为了门外那个傻子，她必须挺过去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一声竭尽全力的嘶吼，响彻了整个霍家小院。

第一卷，高潮剧情，正式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