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哇——！”

一声嘹亮的啼哭，像是一道惊雷，劈开了沉闷的雨夜。

那声音，中气十足，穿透力极强，瞬间压过了窗外的风雨声。

门外的霍野浑身一激灵，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，僵在原地。

生了？

屋里。

还没等王婆松口气。

苏云晚那刚刚平复下去的肚子，又猛地一缩。

一股更猛烈的疼痛袭来。

“哎哟！还有一个！”

王婆惊叫一声，手忙脚乱地又摆开了架势。

门外的霍野刚想冲进去，就听见里面又传来苏云晚一声压抑的嘶吼。

他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。

一个？

不对！

是两个！

就在他快要急疯了的时候。

“呜哇……呜哇……”

第二声啼哭响起。

虽然比第一声弱了些，像是小猫儿在哼唧，但那也是实实在在的生命之音。

“生了！生了！”

王婆激动得手都在抖，她把刚剪了脐带的两个小家伙用干净的布包好，声音都在发颤，

“我的天老爷啊！一男一女！是龙凤胎啊！”

“龙凤呈祥！这是天大的福气啊！”

话音刚落。

奇迹发生了。

下了整整三天三夜的瓢泼大雨，竟然……停了。

乌云散去，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，清冷的光辉洒满大地。

紧接着，一道绚丽的七色彩虹，横跨在霍家那破败的屋顶上，久久不散。

“彩……彩虹？”

守在院子里的二狗指着天，结结巴巴，像是见了鬼，“大半夜的出彩虹？我不是眼花了吧？”

霍野没管什么彩虹不彩虹。

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媳妇。

“砰！”

他一脚踹开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，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去。

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，混合着新生儿特有的奶香气。

王婆正抱着两个红通通、皱巴巴的小家伙，笑得合不拢嘴：

“霍野，快看！你有后了！还是龙凤胎！你小子真是好福气！”

霍野看都没看那两个孩子一眼。

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在炕上。

苏云晚躺在那儿，头发被汗水浸透，湿漉漉地贴在脸上。

一张俏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，嘴唇干裂起皮。

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，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。

霍野的心像是被人用钝刀子来回割。

疼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
他一步一步走过去。

然后，“扑通”一声，直挺挺地跪在了炕边。

一个七尺高的汉子，一个能单挑野猪王的煞神。

此刻，却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。

“媳-妇……”

他抓住苏云-晚那只冰冷的手，贴在自己滚烫的脸上，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，砸在苏云-晚的手背上，

“吓死我了……我以为……我以为要没你了……”

“呜呜呜……以后不生了！再也不生了！”

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-妇，

“这罪太他娘的遭了！谁爱生谁生去！我霍野这辈子有这两个就够了！”

苏云-晚累得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。

她看着眼前这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男人，心里又酸又软，还有点想笑。

这傻子。

“哭什么哭……丑死了。”

她声音沙哑，却透着股子劫后余生的温柔，

“我这不是好好的吗？快……让我看看孩子……”

王婆这才抱着孩子凑了过来。

“快看，丫头长得像你，小子长得像霍野，都是有福气的长相。”

苏-云晚低头看去。

两个小家伙皱巴巴的，像两只小猴子。

但那紧闭的眼睛，那小小的鼻子，已经能看出几分精致的轮廓。

这就是她十月怀胎，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。

是她在这个世界上，最亲密的血脉。

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幸福感，瞬间填满了她的四肢百骸。

值了。

这一切都值了。

……

霍家添了龙凤胎的消息，像是长了翅膀，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青山大队。

第二天一大早，霍家那破院子就没清净过。

“哎哟！这真是龙凤胎啊！”

“快看快看！这丫头长得真俊，跟苏知青一个模子刻出来的！”

“这小子鼻子真挺，以后肯定跟霍野一样是个硬汉！”

村民们提着鸡蛋、红糖，一个个挤破了头想进来沾沾喜气。

那羡慕的眼神，简直要把霍家的屋顶给掀翻。

“这苏知青，命也太好了吧？”

桂花婶嗑着瓜子，咋舌道，“头一胎就是龙凤胎，这福气，咱们村多少年没出过了？”

“什么福气？我看是邪性！”

赖子娘躲在人群后头，酸溜溜地嘀咕，“生孩子那天又是打雷又是下雨的，生完了雨就停了，还出了彩虹。这哪是生人？这是生了俩妖精吧？”

话音刚落，后脑勺就被人狠狠拍了一巴掌。

赵大队长黑着脸站在她身后：“再敢胡说八道，信不信我把你嘴给你缝上！”

他现在可是把苏云晚当活菩萨供着呢。

赖子娘吓得一缩脖子，不敢再放屁了。

消息越传越邪乎。

到最后，已经演变成了“苏知青是天上的仙女下凡，生了两个金童玉女，连老天爷都降下祥瑞来庆贺”。

不管版本如何，有一点是肯定的。

苏云-晚在青山大队的地位，彻底稳了。

现在谁要是敢说她半句不是，都不用霍野出手，全村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。

“媳-妇。”

屋里，霍野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鸡汤，一勺一勺地喂着苏云晚。

那动作，比伺候老佛爷还小心。

“外面那些人太吵了，要不我把他们都赶走？”

他看着媳-妇那张还有些苍白的脸，心疼得不行。

“不用。”

苏云晚喝了口汤，眉眼弯弯地看着他，

“让他们看。以后啊，咱们家的热闹日子，还在后头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