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满月这天，整个青山大队都疯了。

天还没亮，霍家的小院就已经支起了三口大锅。

那锅里炖着的，是整扇的猪排骨，香气霸道得能飘出十里地。

案板上，白花花的面团堆成了山，十几个妇女正嘻嘻哈哈地擀皮包饺子。

霍野这次是下了血本了。

他媳妇给他生了对龙凤胎，这满月酒要是不办得风风光光，他自己都觉得没脸。

苏云晚更是个不差钱的主儿。

她前一天晚上，趁着夜色，从空间里“偷渡”出来了半扇猪、一百斤精米白面、还有几大筐在这个季节根本见不着的反季节蔬菜——水灵灵的黄瓜和红彤彤的西红柿。

这手笔，别说是在村里，就是放到县城国营饭店，那也是顶配的席面。

流水席从霍家院子里，一直摆到了村口的大磨盘底下。

乌泱泱的全是人头。

整个青山大队的社员，有一个算一个，全都来了。

就连隔壁村的，闻着味儿都跑过来看热闹。

“我的娘咧！这霍野是发了什么横财？”

“这怕是把半个供销社都搬空了吧？”

“看见没？那桌上还有凉拌黄瓜呢！这天儿哪来的黄瓜？”

苏云晚抱着刚睡醒的平平，穿着件大红色的新棉袄，脸上画着淡妆。

月子坐得好，她气色红润，身段也恢复得差不多了，看着比以前更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。

她就往那一站，比那满桌子的硬菜还扎眼。

霍野则抱着安安，一身崭新的中山装，头发梳得油光锃亮。

那张平日里能吓哭小孩的冷脸上，此刻挂着傻乎乎的笑，见人就发烟。

发的还不是旱烟叶子，是带过滤嘴的“大前门”。

那架势，活像个散财童子。

“霍老弟！恭喜恭喜啊！”

纺织厂的郑厂长挺着个啤酒肚，挤过人群，手里提着两瓶西凤酒。

“你这可是双喜临门，以后有福喽！”

“郑厂-长客气了，快请上座！”

霍野赶紧把人往主桌上让。

“霍爷！嫂子！”

黑市的红姐也来了，穿着件时髦的呢子大衣，身后跟着刀疤脸那帮人。

他们不敢坐主桌，就在旁边开了几桌，一个个坐得笔直，跟小学生似的，生怕给老大丢人。

这排面，赵大队长都看傻了。

城里的厂长，黑市的大佬，都巴巴地跑来随份子？

这霍野的人脉，也忒广了吧？

可这还不算完。

“突突突——”

一阵熟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。

一辆崭新的军绿色吉普车，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，稳稳地停在了村口。

车门打开。

县长的秘书小张，拎着两个沉甸甸的红布包，快步走了过来。

“霍大哥！苏同志！”

小张一来就握住霍野的手，那叫一个亲热，

“李县长本来要亲自来的，临时有会走不开，特意让我代表他，给两位小同志道喜！”

说着，他打开了第一个红布包。

里面是两个纯金打造的长命锁，上面还刻着字——“长命百岁，平安喜乐”。

落款是：李建国。

“嘶——”

周围爆发出-阵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
县长亲笔题字！还是纯金的！

这面子，简直比天还大！

小张又打开第二个布包，里面是厚厚的一叠“大团结”，少说也有一百块。

“这是县长和夫人的一点心意，给孩子们买糖吃。”

全场鸦雀无-声。

所有人都被这阵仗给震懵了。

那可是县太爷啊！

竟然给一个村里二流子的孩子随份子？

这霍家是祖坟上长了灵芝草了吧？

赵大队长激动得手都在抖，赶紧把小张秘书往主桌最上首的位置让。

这可是来自县里的“圣旨”，是天大的荣耀！

苏云晚抱着孩子，笑得一脸得体。

她就知道，救了县长夫人这步棋，走对了。

有了这层护身符，以后谁想动霍家，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。

酒席开场。

划拳声，劝酒声，孩子们的笑闹声，响成一片。

那香味，更是霸道得不讲道理，顺着风飘出了几里地。

苏家。

王翠芬正蹲在门口喝着红薯稀饭。

那股子浓郁的肉香味，跟长了钩子似的，一个劲儿地往她鼻孔里钻。

勾得她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。

“什么东西这么香？”

苏龙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，吸了吸鼻子，眼睛都红了。

“是霍家！霍家在办满月酒！”

有邻居从外面跑进来，一脸的兴奋，

“我的娘咧，那场面，跟皇帝吃饭似的！县长都派人来送金锁了！”

“什么？！”

王翠芬手里的碗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
县长？

金锁？

她听着邻居唾沫横飞地描述着那边的盛况，心疼得像是被人用刀子在割。

那本该是她苏家的荣耀啊！

要是当初没把那死丫头逼走，现在坐在主桌上，接受众人羡慕的，就是她王翠芬！

说不定还能跟县长秘书喝一杯呢！

“不行！我也要去！”

王翠芬猛地站起来，“我是她亲娘！她办酒席，哪有不请娘家人的道理？我去吃我闺女的席，天经地义！”

苏龙也激动了：“对！去！我也要去吃肉！那是我们苏家的席！”

母子俩一瘸一拐，互相搀扶着就往霍家冲。

可还没等他们挤进人群。

“汪！”

一声低沉的咆哮响起。

大黑龇着牙，像座黑铁塔似的挡在了门口。

旁边，二狗和大壮带着几个黑市的兄弟，抱着胳膊，一脸的冷笑。

“嫂子说了。”

二狗掏了掏耳朵，语气轻蔑，

“霍家重地，闲人与狗，不得入内。”

“你……你们！”

王翠芬气得浑身发抖，“我是她亲娘！”

“亲娘？”

二狗嗤笑一声，“前几天拿着扫帚打你的是谁家女婿啊？要不要我再帮你回忆回忆？”

王翠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
她看着里面觥筹交错，推杯换盏的热闹景象。

听着那一声声对苏云晚和霍野的吹捧。

闻着那勾魂摄魄的肉香味。

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个瘸了腿的废物儿子，和身后那个冷锅冷灶的破家。

“噗——”

一股血气直冲脑门。

王翠芬两眼一翻，没气晕，倒是悔得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。

“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啊！”

她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指着苏龙的鼻子嚎啕大哭。

苏大江站在院子里，听着外面的动静，看着自家婆娘和儿子那副丢人现眼的样。

他默默地转过身，走进屋里。

“砰”的一声，关上了那扇摇摇欲-坠的木门。

也彻底关上了这个家最后一点希望。

而此时，酒席上。

霍野端着酒杯，走到了苏云晚身边。

他看着怀里抱着孩子、笑靥如花的媳妇，眼底的柔情能把冰山都融化。

“媳妇。”

他凑到她耳边，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几分醉意，

“这下子，全村人都知道，我霍野的媳-妇，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了。谁也抢不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