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三更。

窗外连声狗叫都没有，万籁俱寂。

“呜哇……呜哇……”

炕梢头那张用木头新打的小床上，突然传来了几声猫儿似的哼唧。

是平平。

这小丫头睡得浅，不是饿了就是尿了。

苏云晚累了一天，睡得正沉。

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，刚想爬起来看看。

身边一道黑影，已经“嗖”的一下坐了起来。

动作之快，反应之敏捷，堪比特种兵搞夜间突袭。

是霍野。

他几乎是在孩子发出第一声哼唧的瞬间，就条件反射般地弹了起来。

连眼睛都没全睁开，人已经摸索着下了炕。

“怎么了怎么了？闺女别哭，爹来了。”

霍野凑到小床边，先是伸手探了探尿布。

湿的。

他二话不说，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抱起来。

那双拿惯了砍刀和钢管的大手，此刻托着那软乎乎的小身子，稳得像块磐石。

“嘘……乖啊，不哭不哭。”

霍野一边轻声哄着，一边单手抱着娃，另一只手动作麻利地开始冲奶粉。

舀粉，倒水，晃匀。

一气呵成。

然后熟练地滴一滴在手腕上试温度。

“有点烫……再等等。”

整个过程，苏云晚就躺在炕上，睁着一条缝看着。

嘴角那抹笑意，怎么也压不住。

谁能想到。

那个在安平县黑市里能止小儿夜啼的活阎王。

那个一拳能打断一棵树的煞神。

回家之后，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“孩奴”？

自从有了娃，霍野的生活作息就跟部队里似的。

白天出门挣钱，晚上回家带娃。

冲奶、换尿布、拍嗝、唱摇篮曲……

十八般武艺，样样精通。

那动作，比苏云晚这个当亲妈的还熟练。

“爹的乖宝，来，吃饭饭了。”

霍野抱着平平，把奶嘴塞进她小嘴里。

平平立马安静了下来，抱着奶瓶咕咚咕咚喝得正欢。

霍野就那么站着，一动不动，生怕惊着怀里的小祖宗。

那张平日里冷硬得能掉冰渣的脸上，此刻全是傻乎乎的、老父亲般的慈爱笑容。

他甚至还哼起了跑调的儿歌：

“小燕子……穿花衣……年年春天来这里……”

那嗓音，粗嘎得像是砂纸在磨墙。

简直就是噪音污染。

可怀里的平平却听得津津有味，小脚丫一蹬一蹬的，开心得不行。

苏云晚看得直乐。

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“铁汉柔情”吧。

也是最顶级的人设反差萌。

就在这时。

“咚咚咚。”

院门被人轻轻敲响了。

“霍哥？睡了吗？我是二狗。”

门外传来二狗压低了的声音。

霍野眉头一皱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
他把喝完奶的平平放在小床上，又手脚麻利地给她换了块干净的尿布。

那动作，比外科医生做手术还精准。

“你睡你的，我去去就回。”

霍野俯下身，在苏云晚额头上亲了一口，这才披上外衣，轻手轻脚地出了门。

苏云晚没睡。

她悄悄地跟到门口，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
院子里。

二狗正搓着手，一脸兴奋地跟霍野汇报着什么。

“哥！你那批‘洋奶粉’简直神了！今晚刚拿到黑市上，就被抢疯了！那帮手里有钱有票的干部家属，眼睛都红了！价格翻了三倍都有人要！”

霍野听着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。

“知道了。让兄弟们嘴巴严实点，别走漏了风声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了一句，

“分钱的时候，给受伤的兄弟多拿一份。医药费，从我这儿出。”

“得嘞！霍哥仁义！”

二狗点头哈腰，刚想再说点什么。

目光一瞥，正好看到霍野敞开的衣襟里，露出了半截……湿漉漉的尿布？

上面还有一小块黄色的印记。

二狗愣住了。

他使劲揉了揉眼睛，不敢置信。

那不是尿布吧？

是他眼花了吧？

他们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霍哥，怎么可能把这种玩意儿揣怀里？

“看什么看？”

霍野察觉到他的视线，顺手把尿布往里掖了掖，脸上丝毫没有不好意思，反而带着股子炫耀的劲儿，

“没见过啊？我闺女刚换下来的，还热乎着呢。”

二狗的下巴，“哐当”一下，差点掉在地上。

他看着自家老大那一脸“我闺女拉的屎都是香的”的嘚瑟样，三观碎了一地。

这……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霍哥吗？

这分明就是个被闺女屎尿屁蒙了心智的傻爹啊！

“霍哥……你……你牛逼……”

二狗憋了半天，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。

“行了，滚蛋吧。”

霍野不耐烦地挥挥手，像是赶苍蝇，“大半夜的，别吵着我媳-妇孩子睡觉。”

二狗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
他觉得今晚受到的冲击，比上次被嫂子用“雷神之锤”电一下还大。

霍野关上门，转身回屋。

一进门，就对上了苏云晚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。

“哟，霍总，业务挺忙啊？”

苏云晚靠在炕头，懒洋洋地调侃，“大半夜的还亲自听取工作汇报？怎么，当了爹，这事业心更重了？”

霍野老脸一红。

他走过去，脱了外衣，重新钻进热乎乎的被窝。

那股子在外人面前的冷硬煞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糊糊的依赖感。

他从背后抱住苏云晚，把脸埋在她散发着奶香味的颈窝里，像只大金毛似的蹭了蹭。

“挣钱不就是为了给你跟孩子花的吗？”

他声音闷闷的，带着几分委屈，

“媳妇，那奶粉还有吗？二狗说还能卖更高的价。”

苏云晚被他蹭得痒痒，笑着推了推他的脑袋。

“放心吧，管够。只要你乖，以后让你天天数钱数到手抽筋。”

霍野没再说话。

他只是收紧了手臂，把怀里这个温暖柔软的身子抱得更紧了些。

这一刻，什么黑市，什么大佬，都成了过眼云烟。

怀里抱着媳-妇，炕头睡着娃。

这才是他拿命都要守住的江山。

“睡吧。”

他亲了亲苏云-晚的耳垂，声音低沉沙哑，

“你睡你的，我看着。今晚轮到我守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