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吹过，冰雪消融。

1977年的春天，似乎来得格外早。

不仅是天气回暖，连报纸上的风向，都透着股解冻的意味。

苏云晚每天雷打不动地听广播、读报纸。

她敏锐地察觉到，报纸上提及“投机倒把”这个词的频率越来越低，取而代ăpadă之的是“搞活经济”“商品流通”这类新词儿。

这是一个信号。

一个极其重要的信号。

意味着国家对私人买卖的管控，在悄悄地松动。

那压抑了许久的商业浪潮，马上就要来了。

“霍野，过来。”

晚上，等孩子们都睡熟了，苏云晚把霍野叫到了炕头。

她摊开一张手绘的安平县地图，上面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。

灯光下，她的侧脸专注而迷人，像个运筹帷幄的女将军。

“你看。”

她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，

“咱们现在的小打小闹，太不成气候了。东一榔头西一棒子，赚的都是辛苦钱，风险还大。时代要变了，咱们的生意也得跟着转型。”

霍野凑过去，看着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地图。

他虽然看不懂媳妇嘴里那些“转型”“商业模式”的词儿，但他听得懂媳妇的话。

媳妇说要变，那就肯定有大动作。

“媳妇，你说，我听着。”

他搬了个小马扎，坐得笔直，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。

“咱们不能再当‘倒爷’了。”

苏云晚拿起一支笔，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，从安平县一直延伸到省城江州，

“倒爷是食物链最底端，利润薄，还容易被抓典型。咱们要做，就做‘批发商’和‘物流商’！”

“啥……啥商？”

霍野挠了挠头，这两个词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。

“简单来说。”

苏云晚换了个他能听懂的说法，

“就是咱们不再零卖，咱们做总代理。把南方的货，通过咱们的手，分发给安平县乃至周围几个县的所有小倒爷。咱们不直接卖货，咱们卖渠道。”

霍野眼睛亮了。

这不就是黑市里“堂口”和“坐馆”的意思吗？

他当老大，底下养一帮小弟去跑腿。

“可是媳妇，这路子不好走啊。”

霍野皱起了眉，“从省城到咱们这儿，山高路远，土匪路霸也不少。就靠咱们那几辆破自行车，一趟拉不了多少货，还不够路上打点的。”

“谁说用自行车了？”

苏云晚白了他一眼，像看土包子似的，“咱们要搞，就搞个大的。买卡车！”

“卡车？！”

霍野倒吸一口凉气，“媳妇，那玩意儿是部队和国营单位才有的宝贝！私人不让买卖，抓住了要枪毙的！”

“谁说要买了？”

苏云晚神秘一笑，压低声音，

“县运输队不是有好几辆报废的老解放吗？扔在后院风吹日晒，跟废铁似的。你去把它们‘收’回来。”

“收废铁？”

霍野愣了一下，随即恍然大悟，“媳-妇你的意思是……修？”

“不然呢？”

苏云晚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别忘了，你可是机械天才。别人修不好的，你肯定行。到时候，咱们成立一个‘运输队’，挂靠在大队下面，就说是给公社拉农具的。这不就名正言顺了吗？”

霍野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。

修车，那是他的老本行。

当年在部队，他就是汽车兵，闭着眼都能把发动机拆了重装。

有了车队，就等于有了腿。

再利用苏云晚那神出鬼没的“海外渠道”（空间物资）。

一个负责供货，一个负责运输。

这夫妻俩联手，简直就是bug一样的存在！

“这……这能行？”

霍野激动得手都在抖。

“怎么不行？”

苏云晚眼里闪着自信的光芒，“霍野，你要记住。撑死胆大的，饿死胆小的。这遍地是黄金的时代就要来了，咱们不先下手为强，难道等着别人把肉都吃完了，咱们在后面喝汤？”

这番话，像是一把火，瞬间点燃了霍野心里的野心。

是啊。

他不想再当那个被人瞧不起的二流子了。

他要挣大钱，挣干净钱。

让他媳-妇，让他孩子，都过上人上人的好日子。

“干！”

霍野猛地一拍大腿，那双黑眸子里全是熊熊燃烧的火焰，

“媳-妇，你说怎么干，我就怎么干！刀山火海，老子都陪你闯！”

“这就对了。”

苏云晚满意地笑了。

她指着地图上，县城西郊那个用红笔圈起来的地方。

那里，画着一个巨大的废弃工厂。

“第一步，咱们得有个根据地。”

她看着霍野，语气不容置疑，

“那里以前是屠宰场，后来废弃了，地方大，还偏僻。最适合当咱们的秘密仓库和修车厂。”

霍野顺着她的手指看去。

那地方他知道。

阴森森的，晚上还有野狗叫，平时根本没人去。

但他没有丝毫怀疑。

他看着媳-妇那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脸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
听她的，准没错。

“行。”

霍野站起身，拿起墙上的旧军大衣，眼神坚定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

“媳--妇，你等我消息。天亮之前，我就把那块地的地契给你拿回来。”

苏云晚看着他那风风火火的背影，笑着摇了摇头。

这男人，真是个行动派。

她低下头，重新看向那张地图。

在那片废弃的工厂上，她用红笔，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：

“起点。”

这是他们商业帝国的起点。

也是这个时代，一个即将崛起的商业传奇的开端。

“老公。”

苏-云晚突然冲着门口喊了一声。

“嗯？”

霍野刚打开门，回头看她。

“早点回来。”

苏云晚的语气软了下来，带着几分依赖和不舍，

“我和孩子，在家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