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天刚蒙蒙亮。

霍野就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，载着苏云晚出了村。

目的地，城西废弃屠宰场。

那地方是真的破。

围墙塌了半边，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钢筋。

院子里荒草长得比人还高，风一吹，那破铁皮屋顶就哗啦啦作响，跟闹鬼似的。

“媳妇，就这儿？”

霍野把车停在门口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

这地方别说当仓库，就是当猪圈都嫌漏风。

一股子散不去的血腥味和霉味，熏得人脑仁疼。

“就这儿。”

苏云晚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，眼睛亮得惊人。

她跳下车，也顾不上地上的泥泞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。

这片地，在别人眼里是块废地，但在她这个开了天眼的人眼里，那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。

偏僻？

现在是偏僻，二十年后，这里就是县城的商业中心！

旁边那条土路，以后会扩建成双向八车道。

远处那片乱葬岗，以后会盖起全县最高档的小区。

而脚下这片废墟，未来会矗立起一座名叫“万达广场”的商业帝国。

“这地段，绝了。”

苏云晚站在厂房中央，张开双臂，像是在拥抱一座金山。

霍野跟在她身后，看着媳妇那副“财迷心窍”的样子，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
虽然他想不通这破地方好在哪，但媳妇高兴，比什么都重要。

“喜欢？”

他走上前，从背后圈住她的腰，下巴抵在她肩膀上。

“喜欢。”

苏云晚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，“霍野，我要把这里买下来。”

“行，买。”

霍野答得干脆。

别说买个破工厂，媳妇就是要天上的月亮，他也得想办法给弄下来。

……

说干就干。

两人没去找什么中间人，直接杀到了负责管理这片地的街道办。

街道办的王主任是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，正翘着脚喝茶看报纸，眼皮耷拉着，一副没睡醒的样。

一听有人要买城西那块废地，他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“买？那地方晦气，买来干啥？养猪都嫌偏。”

他吐了口茶叶末子，一脸的不耐烦。

“王主任。”

苏云晚不请自来地坐到他对面，笑眯眯地从兜里掏出两样东西。

一包“大前门”。

一张盖着县政府红章的介绍信。

“这是李县长特批的，让我们来找您商量一下，盘活国有不良资产的事宜。”

苏云晚把介绍信推过去，那语气，官腔打得比王主任还足。

王主任一听“李县长”，那耷拉的眼皮瞬间就睁开了。

他拿起介绍信，仔仔细细看了三遍，又看了看苏云晚那张虽然年轻、却气场十足的脸。

冷汗瞬间就下来了。

这小姑娘，是县长的红人！

前几天救了县长夫人的事，早就在干部圈子里传遍了！

这哪是来办事的，这分明是来下达指示的！

“哎哟！是苏同志啊！”

王主任猛地站起来，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，亲自给苏云晚倒了杯热茶，

“您看我这眼神……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！有事您吩咐，只要政策允许，我绝对给您办得妥妥帖帖！”

“王主任客气了。”

苏云晚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，开始发挥她顶级谈判专家的技能。

她没直接说要买，而是画了个大饼。

“王主任，是这样的。我们青山大队响应国家号召，准备搞个集体副业，开办一个农副产品加工厂。”

“这可是好事啊！”

王主任连连点头。

“但是呢，我们村里地方小，交通也不方便。”

苏云-晚叹了口气，一脸的为难，“所以就想在县里找个地方。我看城西那片废弃屠宰场就不错，地方大，离公路也近。”

“我们准备以大队集体的名义，把那块地承包下来。这不仅能解决我们村几十个妇女的就业问题，还能给街道办增加一笔租金收入。这可是双赢啊，王主任。”

王主任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
这小姑娘，嘴皮子也太利索了。

三言两语，就把一件私人买卖，上升到了“支援集体建设”“解决就业问题”的高度。

这政治觉悟，比他还高！

“那……租金方面？”

王主任试探着问。

“一年五百块，先签三十年。”

苏云--晚报出一个低到离谱的价格。

“五百？！”

王主任差点没跳起来，“苏同志，你这……这不是开玩笑吗？那地方再破，一年也得……”

“王主任。”

苏云--晚打断了他，笑得像只小狐狸，

“这厂子办起来，是给咱们安平县创收。回头要是做出成绩了，李县长脸上也有光。您说，这笔账，是五百块钱能算得清的吗？”

王主任不说话了。

他看着苏云--晚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，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
这哪里是谈生意？

这分明是拿着县长当令箭在压他！

他要是不批，回头这小姑娘在县长面前吹点耳边风，他这主任的位子还要不要了？

“成！”

王主任一咬牙，一跺脚，拍了板，

“三十年就三十年！就当是支援咱们贫困大队建设了！合同！我现在就让人去拟合同！”

半小时后。

一份盖着街道办鲜红大印的土地使用权合同，整整齐齐地摆在了苏云--晚面前。

三十年的使用权，每年租金五百块。

几乎等于白送。

苏云--晚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千五百块钱（三年的租金），拍在桌上。

“王主任，合作愉快。”

走出街道办的大门，外面的阳光正好。

霍野还有点没回过神来。

这就……成了？

一分钱没花（那烟不算），就把这么大一块地拿下了？

媳-妇这嘴，是开过光的吧？

“愣着干嘛？高兴傻了？”

苏云-晚把那份沉甸甸的合同拍在他胸口上，“以后，这里就是咱们的江山了。”

她看着远处那片荒凉的废墟，眼里却闪烁着勃勃的野心。

“前院，咱们开个铺子，专门卖咱们的‘洋货’。”

“后院，就是你的修车厂和我们的秘密仓库。”

“旁边那几间空屋子，正好可以改成教室。等高考恢复了，咱们就把知青点的兄弟姐妹们都接过来，一起复习！”

她规划着未来的蓝图，那神采飞扬的样子，比这春日的阳光还要耀眼。

霍野看着她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他什么都没说。

只是默默地走到自行车前，拍了拍后座。

“媳妇，上车。带你回家。”

苏云--晚笑着跳上后座，侧身搂住男人结实的腰。

自行车在土路上颠簸着，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响声。

像是一首希望的序曲。

那份合同，被苏云--晚紧紧地揣在怀里。

滚烫。

她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一个属于他们的商业帝国，已经悄然奠基。

那座未来的商业大厦，仿佛已经在她眼前，拔地而起。

“霍野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说，咱们给未来的公司取个什么名字好？”

“……不知道。你取啥都行。”

“叫‘云野集团’，怎么样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