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青点，彻底乱了套。

恢复高考的消息，像一把火，点燃了所有人的希望，也点燃了所有人的焦虑。

希望是能回城，焦虑是没书。

“张建国！把你那本破初中几何借我抄抄！”

“滚蛋！我自己还没看完呢！”

“徐丽丽，我用半斤粮票，换你那本《新华字典》看一天，行不？”

“不行！给一斤也不换！”

为了几页皱巴巴的旧课本，平日里称兄道弟的知青们，现在闹得跟乌眼鸡似的。

有的甚至为了抢一本缺了封皮的小人书，打得头破血流。

知识，从未像现在这样值钱。

宋婉柔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
她虽然底子好，但十年没碰书本，脑子里早就空了。

她托关系去县城中学找老师，结果连门都没进去。

现在全县的考生都疯了，谁手里有点资料不是藏得死死的？

就在所有人为了几页纸抢破头的时候。

不知道是谁，突然提了一句。

“哎，你们说……苏云晚手里会不会有书？”

“她不是高中毕业吗？还是咱们公社的红人，县长的恩人。她要是想弄几本书，肯定比咱们容易吧？”

一句话，点醒了梦中人。

对啊！

苏云晚！

那个嫁给二流子，却把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的女财神！

她那么有本事，手里肯定有门路！

一时间，知青点的人看霍家的眼神都变了。

那不再是幸灾乐祸和鄙夷，而是充满了渴望和讨好。

那破茅屋，在他们眼里，简直就是知识的圣殿。

当天下午。

几个平日里跟苏云晚关系还不错的知青，壮着胆子找上了门。

领头的，是那个性格泼辣、为人正直的女知青，林红梅。

“云晚……在家吗？”

林红梅站在门口，有些局促。

“进来吧，门没锁。”

屋里传来苏云晚懒洋洋的声音。

几人推门进去。

只见苏云晚正坐在炕头上，一边给孩子喂米糊，一边悠闲地翻着一本书。

那本书的封面……

赫然印着《高中数学》四个大字！

“咕咚。”

林红梅身后的一个男知青，狠狠咽了口唾沫。

眼珠子都快黏在那本书上了。

“有事？”

苏云晚抬起头，明知故问。

“云晚……”

林红梅搓了搓手，脸涨得通红，有些不好意思开口，

“我们……我们就是想问问……你手里这书……能不能……借我们看看？”

“借？”

苏云晚笑了。

她放下书，慢条斯理地给孩子擦了擦嘴。

“林红梅，当初宋婉柔带人孤立我的时候，你虽然没参与，但也没站出来说一句话吧？”

她眼神淡淡地扫过众人，“你们那时候，是不是也觉得我嫁给霍野，是自甘堕落，活该？”

几人脸色一白，羞愧地低下了头。

是。

他们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。

“我这人，记仇。”

苏云晚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我不是圣母，没那么大度。想白嫖我的东西？门都没有。”

林红梅的心瞬间凉了半截。

也是。

人家凭什么帮你？

就在她准备失望地离开时。

苏云晚又开口了。

“不过嘛……”

她话锋一转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，“我这人也讲道理。想看书，可以。拿东西来换。”

“换？拿什么换？”

林红梅眼睛一亮。

“钱，或者劳动。”

苏云晚伸出两根手指头，“我这儿有全套的高中复习资料，甚至还有绝版的《数理化自学丛书》。你们可以买复印件，一套十块钱。嫌贵？也行。那就来给我干活。”

她指了指院子里那堆积如山的头花材料。

“帮我做头花，做够一百个，可以换一套资料。或者去我那片新买的厂房里帮忙除草、盖房子，干够十天，也给一套。”

十块钱！

这简直是抢钱！

但跟回城的机会比起来，又算得了什么？

“我换！我用劳动换！”

林-红梅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。

她家里穷，拿不出十块钱。但她有力气！

“我也换！”

“我也干！”

几个知青纷纷表态。

“行。”

苏云晚点点头，但又补充了一句，

“不过，我这资料，也不是谁都卖。”

她眼神一冷，意有所指：

“那些以前跟着宋婉柔屁股后面，嚼过我舌根、给我使过绊子的人。比如那个徐丽丽。”

“就算她们拿一百块钱来，我这儿连张草稿纸都不会卖给她们。”

这就是筛选。

她要利用这个机会，彻底分化知青点，把那些人品好、值得结交的人拉到自己阵营里。

至于那些白眼狼，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。

“云晚，你放心！”

林红梅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，拍着胸脯保证，“我们知道该怎么做！”

消息传回知青点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。

徐丽丽哭着喊着要来道歉，被林红梅带人直接堵在了门外。

宋婉柔气得砸了饭碗，骂苏云晚卑鄙无耻。

可骂归骂，她心里比谁都急。

没有复习资料，她拿什么去跟别人争？

当天下午。

林红梅就带着十几个知青，浩浩荡荡地开进了霍家的头花作坊，干得热火朝天。

晚上。

林红梅拿着自己亲手缝制的一百个蝴蝶结，颤抖着手，从苏云晚那里换来了一套油墨印刷、字迹清晰的复习资料。

那不是手抄本。

是跟新书一样的印刷本！

“这……”

林红梅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。

她做梦都没想到，有生之年还能摸到这么好的书。

她退后一步，冲着苏云--晚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九十度。

标准得不能再标准。

“云晚。”

她抬起头，眼圈通红，声音哽咽，

“大恩不言谢。这份情，我林红梅记一辈子！以后只要你一句话，上刀山下火海，我绝不皱一下眉头！”

苏云晚看着她，笑了。

她要的，就是这份情。

以后去了京城，多一个朋友，总比多一个敌人强。

“行了，别煽情了。”

苏云晚把一碗热乎乎的鸡汤塞进她手里，

“赶紧回去复习吧。别到时候考不上，浪费了我一番心意。”

林红梅重重地点头。

她抱着那套比自己命还珍贵的书，像是抱着一个崭新的未来。

转身，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夜色里。

而此时，知青点的另一头。

宋婉柔正躲在黑暗中，看着霍家那明亮的灯火，看着那些进进出出、抱着书本如获至宝的知青。

她的指甲，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。

“苏云晚，你等着。”

她咬着牙，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，

“你不给我，我就自己去拿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