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7年12月10日。

高考的日子，到了。

天还没亮，外面就飘起了鹅毛大雪。

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，冷得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都冻住。

“突突突——！”

霍家门口，那辆“东方红”拖拉机已经发动了。

霍野穿着厚厚的军大衣，嘴里哈着白气，正在检查车况。

车斗里铺着厚厚的稻草和棉被，还生了个小炭盆，暖烘烘的。

“都上来了吗？坐稳了！”

霍野回头喊了一声。

车斗里，苏云晚被裹得像个熊，怀里还抱着个热水袋。

她旁边，林红梅、张建国几个知青也都在，一个个脸上既有兴奋，又有紧张。

他们都是苏云晚“学习小组”的成员，这几个月跟着苏云晚，那是真玩了命地学。

“出发！”

霍野一脚油门踩到底。

拖拉机咆哮着，碾开厚厚的积雪，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。

那车斗里摇曳的灯火，像是一艘在风雪中破浪前行的小船，载着满满的希望。

……

县中学，考点。

人山人海。

来自十里八乡的考生们，把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。

有二十来岁的年轻人，也有四十多岁的中年人。

每个人的脸上，都写满了对命运的渴望。

“云晚，我……我有点紧张。”

林红梅攥着准考证，手心全是汗，“我怕我考不好，辜负了你。”

“怕什么？”

苏云晚拍了拍她的肩膀，塞给她一颗大白兔奶糖，

“把心放肚子里。我给你们划的重点，押的题，闭着眼都能写出来。拿出你们的自信，把这次考试当成一次随堂测验。”

她又转头看向霍野。

这男人绷着一张脸，下颌线咬得死紧，看着比谁都冷静。

但苏云晚知道，他心里比谁都紧张。

那只没拿东西的手，一直在裤腿上悄悄地搓。

“老公。”

苏云晚踮起脚尖，帮他理了理衣领，

“别怕。就算考不上，你也是我男人，是我孩子的爹。大不了回家，我养你。”

霍野看着她那双带笑的眼睛，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，突然就落了地。

他伸手，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，声音低沉：

“谁要你养？等着瞧，老子肯定给你考个大学生回来当当。”

“当——！”

考试的钟声敲响了。

考生们鱼贯而入。

苏云晚和霍野被分在了同一个考场。

两人对视一眼，各自走向自己的座位。

宋婉柔也在这间考场。

她坐在第一排，腰杆挺得笔直，像只骄傲的孔雀。

看到苏云晚进来，她还轻蔑地瞥了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。

卷子发下来了。

一股淡淡的油墨香。

苏云晚扫了一眼题目。

笑了。

这题目，也太简单了吧？

简直就像是后世的小学奥数题。

那些函数、几何、历史年代，全在她之前印的“绝密押题卷”里。

别说她，就是林红梅那几个半吊子，都能考个七七八八。

她拿起笔。

下笔如有神。

整个考场只能听见她笔尖划过纸张的“沙沙”声，像是一曲流畅的乐章。

霍野一开始还有点紧张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始看题。

这一看，他愣住了。

作文题：《我在这战斗的一年里》。

这……这不是媳-妇前几天逼着他写的检讨书题目吗？！

连错别字都一模一样！

再看后面的数学题。

解方程、求面积……

全是他昨晚刚做过的原题！

媳-妇真是神了！

霍野的心瞬间就定了。

他拿起笔，脑子里全是苏云晚那张带笑的脸。

笔走龙蛇。

而坐在第一排的宋婉柔，此刻却像是掉进了冰窟窿。

冷。

刺骨的冷。

她看着卷子上的题目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怎么回事？

这题目……怎么跟她背的“绝密笔记”上的，一个都不一样？

“（a+b）²=？”

她记得笔记上明明写的是a²-b²啊！

怎么选项里没有？

“秦始皇统一六国是哪一年？”

笔记上不是明朝吗？

怎么这里全是公元前的选项？

完了。

全完了。

她引以为傲的“秘密武器”，在这张真实的考卷面前，成了一堆废纸。

她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，从头凉到脚。

她抬头，看向斜后方的苏云晚。

那个女人，正在奋笔疾书，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轻松的笑意。

她明白了。

她被耍了。

那本所谓的“绝密笔记”，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圈套！

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陷阱！

“噗——”

一股血气直冲喉咙。

宋婉柔眼前一黑，差点没当场晕过去。

……

“当——！”

考试结束的钟声响起。

考生们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的士兵，一个个脸色煞白，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。

“太难了！这数学题简直不是人做的！”

“作文题也好偏，根本没复习到！”

知青点的人聚在一起，哀鸿遍野。

只有林红梅几个人，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狂喜。

“云晚！你真是神了！那些题你全都押中了！”

“是啊！我感觉我这次能考上大专！”

苏云晚走出考场，伸了个懒腰，神采飞扬。

“常规操作，都坐下。”

霍野跟在她身后，手里拿着个水壶。

虽然他没说话，但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，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他考得不错。

非常不错。

就在这时，宋婉柔失魂落魄地从考场里走了出来。

她脸色灰败，眼神空洞，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。

手里的准考证掉在地上，都不知道去捡。

她看着被众人簇拥、意气风发的苏云晚。

又看了看自己。

一个像是在云端，一个像是在泥里。

巨大的落差，让她嫉妒得发狂。

“苏云晚！”

她尖叫一声，指着苏云晚，声音凄厉，

“是你！是你害我的！你那个笔记是假的！”

苏云晚像是才看到她似的，惊讶地捂住嘴。

“哎呀，宋知青，你怎么在这儿？我还以为你还在粪坑里没上来呢。”

她走上前，好心地帮她捡起准考证，拍了拍上面的灰，

“你说什么笔记？我怎么听不懂？我只知道，考试这东西，靠的是真才实学，不是偷鸡摸狗。你说对吧？”
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
宋婉柔气得浑身发抖，一口气没上来，两眼一翻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
这回，是真的晕了。

苏云晚看着地上那坨，冷笑一声，转身挽住霍野的胳膊。

“走，老公，回家给你做好吃的。庆祝咱们旗开得胜。”

霍野点点头，护着媳-妇穿过人群。

他低头，看着苏云-晚那张笑得像狐狸似的脸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
他凑到她耳边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：

“媳-妇，那作文题……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考这个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