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待放榜的日子，是甜蜜又煎熬的。

整个青山大队的知青们，都像是得了魔怔。

白天上工魂不守舍，晚上聚在霍家的小院里，翻来覆去地对答案。

终于。

考试结束一周后，县里托人捎来了油印的标准答案。

那几张薄薄的、散发着油墨味的纸，此刻却像是决定命运的圣旨。

“来了来了！答案来了！”

林红梅举着那几张纸，手都在抖。

知青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，一个个伸长了脖子，神情紧张得像是要上刑场。

“快！快对对！数学第一题选啥？”

“选A！我选对了！哈哈！”

“操！我选的C！完了完了……”

院子里，瞬间变成了大型悲喜剧现场。

有人对了答案后欣喜若狂，抱着身边的人又蹦又跳。

有人捶胸顿足，懊悔得想撞墙。

“我……我估摸着能考二百五十分！”

张建国扶了扶眼镜，激动得脸都红了，“够上个师专了！我能当老师了！”

“我……我好像也能上二百！”

林红梅也哭了，那是喜悦的泪，“云晚，谢谢你！真的谢谢你！”

要不是苏云晚那些押题卷，她连一百分都考不到。

在一片嘈杂声中，所有人的目光，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个正悠闲地嗑着瓜子的人。

苏云晚。

她还没估分呢。

“云晚，你快估估！看能考多少？”

林红梅把答案递过去，一脸的期待。

在她心里，苏云晚就是神。

“急什么？”

苏云晚慢条斯理地吐掉瓜子皮，这才懒洋洋地接过答案。

她没看数学，也没看语文。

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的作文评分标准。

扫了一眼。

笑了。

“切，才十分？”

她随手把答案扔在桌上，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：

“没什么好看的。除了作文可能会被扣个三五分的卷面分，其他的，应该都是满分。”

静。

死一般的静。

嗑瓜子的声音停了。

哭嚎的声音也停了。

整个院子，落针可闻。

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，大张着嘴，一脸“我是谁我在哪”的表情。

满……满分？

除了作文？

这说的是人话吗？

“苏……苏知青，你没开玩笑吧？”

一个男知青结结巴巴地问，声音都在发颤。

他刚才对了半天，数学卷子连一半都没做对。

现在有人告诉他，有人能考满分？

“开什么玩笑？”

苏云晚摊了摊手，一脸的理所当然，“我出的题，我还能不知道答案？”

这话，凡尔赛到了极点。

却没人敢反驳。

因为他们手里的押题卷，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
“那……那霍野呢？”

林红梅又把目光投向了那个一直沉默着在旁边削木头的男人。

霍野抬起头，挠了挠后脑勺，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。

他拿起自己那张写满了对错符号的草稿纸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：

“我……我没媳妇那么厉害。数学错了一道题，语文……作文应该能拿个及格分吧。”

“……”

又是一阵死寂。

一道题！

就错了一道题？

那作文还是苏云晚亲自给他押的题！

这夫妻俩，是要逆天吗？

这还让不让别人活了？

“我的天老爷啊……”

人群外，一直站着没走的县中学老校长，激动得胡子都在抖。

他一把推开众人，冲到苏云晚面前，抓着她的手，像是看着什么稀世珍宝，

“闺女！你……你这估分要是真的……那可不是县状元那么简单了！”

他颤抖着手，指着天，声音都在发飘：

“这……这是省状元的苗子啊！”

轰——！

人群彻底炸了。

省状元！

他们安平县这个穷乡僻壤，要出省状元了？

还是一个嫁了人的女知青？

这消息，比恢复高考还让人震惊！

“快！快去告诉赵大队长！”

“去公社！去县里报喜！”

根本不用人组织，几个腿脚快的年轻人，已经疯了一样地往外跑。

消息像长了翅膀，不到半天功夫，就传遍了整个安平县。

“听说了吗？青山大队那个苏知青，要考省状元了！”

“就是那个救了县长夫人的女英雄？”

“可不是嘛！听说她男人也考得老好了！两口子都要上大学了！”

“我的乖乖，这霍家是祖坟上冒了多大的青烟啊？”

一时间，“苏云晚”这个名字，成了安平县最炙手可热的传说。

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，等着放榜那一天。

等着看这个传奇一样的女人，到底能创造出什么样的奇迹。

而此时，传说的主角，正坐在自家炕头上，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家男人。

“霍野，你个笨蛋！”

苏云晚拿着那张数学卷子，恨铁不成钢地戳着他的脑门，

“这么简单的送分题你都能错？罚你今晚不许上炕！去给孩子洗尿布！”

霍野也不恼，嘿嘿傻笑着，任由媳妇数落。

他一把抓住那只作乱的小手，放在嘴边亲了一口，眼底的宠溺和骄傲几乎要溢出来。

“是是是，都怪我笨。”

他凑到她耳边，声音低沉沙哑，

“那……状元娘子，今晚能不能申请……提前给点奖励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