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的清晨，是被火车的汽笛声叫醒的。

天才刚亮，那两座破败的院子里就传来了动静。

苏云晚拿着个小本子，在院子里转悠，规划着怎么拆墙、怎么盖楼。

这地方虽然破，但在她眼里，那就是一块蒙尘的金砖。

“嫂子，这墙皮都酥了，得铲了重刷。”

二狗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，手里提着个尿壶，一脸的没睡醒。

昨晚火车过境，震得他骨头架子都散了。

“嗯，不仅要刷，两个院子还得打通。”

苏云晚在墙上画了个圈。

正说着。

“哐！哐！哐！”

那扇破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了几脚，震得门框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。

紧接着，一阵骂骂咧咧的公鸭嗓传了进来：

“里面的人呢？死绝了？赶紧开门！”

“新来的不懂规矩是吧？还得让你彪哥亲自上门请安？”

二狗手里的尿壶差点吓掉。

“嫂子……这谁啊？听着不像好人。”

苏云晚眉头一挑。

还能是谁？

财不露白。

昨天买房的时候太高调，三千块现大洋往桌上一拍，这是被狼盯上了。

这火车站附近三教九流汇聚，不仅有赶路的人，更有不少靠着这地界吃饭的“地头蛇”。

“去开门。”

苏云晚神色淡定，“看看是哪路神仙。”

二狗硬着头皮拔了门栓。

门刚一开，一股子劣质香烟味就冲了进来。

门口站着五六个流里流气的男人。

领头的穿着花衬衫，敞着怀，手里拎着根撬铁轨用的粗铁棍，正拿鼻孔看人。

这就是这一片的“坐地虎”，人称彪哥。

“哟，还真有人。”

彪哥斜眼扫了一下二狗，一脸不屑，

“新搬来的？怎么着，不知道拜码头？这一片归老子管，买房置地，那是得交‘过路费’的。”

他把铁棍往手里一拍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
“多……多少？”

二狗下意识地问。

“不多。”

彪哥伸出一只巴掌，

“五百。那是看在你们初来乍到的份上。以后每个月还得交五十块的‘治安费’，保你们平安。”

五百？

这简直是明抢！

普通工人一年不吃不喝也就攒个三四百。

苏云晚从二狗身后走了出来。

她穿着白衬衫，看着柔柔弱弱的。

“五百？”

她笑了，笑意却不达眼底，

“各位大哥，这保护费收得是不是有点太急了？我们这锅灶还没搭起来呢。”

彪哥一看是个漂亮小娘们，眼睛瞬间直了。

那眼神猥琐得像钩子。

“哟，这小媳妇长得挺带劲啊。”

彪哥吹了声口哨，往前凑了一步，

“没钱也行。哥哥我这人最心软，要不……你陪哥哥去喝两杯？这钱嘛，好商量……”

说着，他那只脏手就往苏云晚脸上摸去。

苏云晚眼神一冷。

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裤兜里的电击棒。

只要这脏手敢碰她一下，她保证让他当场跳霹雳舞。

就在这时。

一只大脚，毫无预兆地从侧面踹了出来。

带着呼啸的风声。

“砰！”

正中彪哥的小腹。

这一脚力道之大，直接把那一米八的壮汉踹得双脚离地，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三米远。

狠狠砸在对面的墙根下，激起一片尘土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彪哥捂着肚子，疼得叫声都变了调。

“谁？！”

“哪个孙子敢动彪哥？！”

剩下的几个混混吓了一跳，挥舞着铁棍就要冲上来。

门口。

霍野慢慢收回腿。

他光着膀子，刚洗完脸，头发还湿漉漉的。

水珠顺着他那岩石般的肌肉往下淌，像是一尊刚出水的煞神。

“想喝酒？”

霍野扭了扭脖子，发出“咔吧咔吧”的脆响。

那双黑眸子冷冷地扫过面前这群乌合之众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：

“正好，老子刚起，还没活动开。用你们的血，给这新院子冲冲喜。”

苏云晚把电击棒塞了回去。

她看着挡在身前的男人，那宽阔的后背充满了令人心安的力量。

“霍野。”

她喊了一声。

霍野回头，眼里的戾气散去了一些。

“媳妇，你带孩子和奶进屋。把门关好。”

他指了指屋里，声音低沉，

“别脏了你的眼。这帮垃圾，我来收拾。”

“小心点，别把衣服弄脏了。”

苏云晚也不矫情。

转身拉着发愣的二狗进了屋。

“哐当。”

堂屋的门关上了。

院子里，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“妈的！弄死他！”

一个染着黄毛的混混大吼一声，举着铁棍就冲了上来。

霍野站在原地没动。

直到铁棍砸到头顶，他才猛地一侧身。

动作快得像闪电。

单手扣住黄毛的手腕。

用力一拧。

“咔嚓！”

清脆的骨裂声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黄毛惨叫松手，铁棍被霍野一把抄在手里。

接下来。

就是单方面的碾压。

甚至是屠杀。

霍野这几年在黑市不是白混的，再加上在部队练出来的杀人技，对付这种地痞流氓，跟玩似的。

“砰！”

一棍子抽在腿弯，跪下。

“啪！”

一巴掌扇在脸上，牙飞。

不到三分钟。

院子里躺了一地。

刚才还嚣张跋扈的“地头蛇”们，此刻一个个鼻青脸肿，断手断脚，在地上像蛆一样蠕动哀嚎。

那个领头的彪哥最惨。

被霍野一脚踩在胸口，肋骨估计断了两根，嘴角全是血沫子。

霍野把手里弯了的铁棍随手一扔。

“当啷。”

他蹲下身，拍了拍彪哥那张肿成猪头的脸。

“保护费？”

“五百？”

彪哥吓得浑身哆嗦，眼泪鼻涕混着血水往下淌：

“不……不要了……爷爷！我错了！我有眼不识泰山！”

他是真的怕了。

这哪是肥羊？这分明是过江的猛龙！

“别介啊。”

霍野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，点上。

深吸一口，把烟雾喷在彪哥脸上，

“既然来了，总得留点什么吧？不然传出去，说我霍野不懂规矩。”

“爷爷！您说！让我干啥都行！”

彪哥只想赶紧逃离这个魔窟。

霍野站起身，环视了一圈这个破败的院子。

那堵隔墙看着就碍眼。

正愁找不到人干活呢。

“看见那墙了吗？”

霍野指了指院子中间那堵厚实的土墙，

“今天太阳落山之前，把它给我推了。砖头码齐，垃圾清空。要是剩一块砖头没弄好……”

他脚尖用力，碾了碾彪哥的手指头，

“我就把你砌进墙里。”

彪哥疼得嗷嗷叫，哪敢说半个不字？

“干！我们干！现在就干！”

……

“吱呀。”

堂屋的门开了。

苏云晚抱着孩子走了出来。

院子里的惨叫声已经停了，取而代之的是热火朝天的劳动号子。

那几个刚才还要收保护费的混混，此刻正光着膀子，灰头土脸地在拆墙。

一个个干得比生产队的驴还卖力。

那个彪哥更是身先士卒，扛着大锤抡得飞起，生怕慢了一步惹恼了那尊煞神。

霍野正站在廊檐下洗手。

把手上的血迹洗干净，这才走到苏云晚身边。

那一身的戾气收敛得干干净净。

“媳妇，吵着你没？”

苏云晚看着院子里那帮比兔子还乖的“苦力”，忍不住笑了。

“这就是你说的收拾？”

“嗯。”

霍野看了一眼那帮人，语气淡淡的，透着股理所当然的霸气，

“既然是地头蛇，那就得有个蛇样。给咱们看家护院，搬砖扛包，那是他们的福气。”

他转头，看着苏云晚，眼底闪过一丝精光：

“媳妇，这片地界乱。乱有乱的好处。”

“只要拳头够硬，这里就是咱们说了算。”

“从今天起，这火车站的一亩三分地，姓霍了。”

苏云晚看着他。

这个男人，成长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还要快。

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好勇斗狠的村霸，开始学会了建立自己的规则。

“行啊，霍老板。”

苏云晚踮起脚尖，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，

“那以后这安保工作就交给你了。正好，咱们要开店，正缺几个搬运工和看门的。”

正说着。

“轰隆——！”

一声巨响。

那堵碍事的隔墙，终于被推倒了。

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了两个院子，豁然开朗。

苏云晚眯着眼，看着这片打通了的巨大空间。

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那个车水马龙、日进斗金的“云野商贸城”。

“二狗！”

她喊了一嗓子。

“哎！嫂子！”

“去，买挂鞭炮回来！”

苏云晚大手一挥，

“今儿个是个好日子，咱们放两响，庆祝咱们在省城——站稳了脚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