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什刹海，结了一层厚厚的冰。

寒风卷着枯叶，在灰扑扑的胡同里打着旋儿。

“我说金先生，您这价儿，忒离谱了。”

房产中介老李缩着脖子，两手揣在棉袄袖筒里，一边跺脚一边抱怨，

“两万块？您当这是金銮殿呢？隔壁那二进院子才卖三千！您这虽说是三进的大宅门，可都破成啥样了？窗户漏风，瓦片掉渣，除了鬼，谁乐意住这儿？”

站在门口的房主金先生，穿着件半旧的呢子大衣，脸色焦急。

他不停地看表，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。

“老李，我这是急着出国！要不是等钱买机票，这祖传的宅子，二十万我都不卖！你赶紧帮我想想办法，只要能现结，价钱好商量。”

“商量啥呀？”

老李翻了个白眼，

“这年头，谁家能拿出两万块现大洋？那是万元户还要翻倍！我看您啊，还是趁早死心，拆开了卖房梁吧。”

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。

一道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
“这房子，我看一眼。”

老李一回头。

只见一对年轻男女走了过来。

男的高大威猛，像座铁塔。女的漂亮洋气，穿着件米白色的风衣，脚踩小皮鞋，跟这破败的胡同格格不入。

正是苏云晚和霍野。

“哟，二位是要看房？”

老李也是个人精，一眼就看出这两人气度不凡，赶紧换了张笑脸迎上去，

“看房可以，但这价钱……”

“看了再说。”

苏云晚没废话，迈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。

霍野紧随其后，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
只要有他在，这就是龙潭虎穴，也没人敢动他媳妇一根手指头。

进了院子，苏云晚的眼睛就没眨过。

这是一座标准的三进四合院。

前院倒座房，中院正房带耳房，后院罩房一应俱全。

虽然年久失修，柱子上的红漆剥落，院子里杂草丛生。

但那雕花的门窗，那磨砖对缝的影壁，还有那几棵合抱粗的老枣树，无一不透着股子曾经的显赫与贵气。

这哪里是破房子？

这分明是历史的沉淀，是无价的古董！

更重要的是——位置。

出了胡同就是什刹海，旁边就是恭王府。

放在后世，这地段的四合院，那是以“亿”为单位计价的顶级豪宅！

有钱都买不到！

苏云晚的手指轻轻划过那斑驳的廊柱。

心跳，快得像是在擂鼓。

两万块？

这简直就是白捡！

跟抢钱有什么区别？

“怎么样？这房子虽然旧了点，但骨架子好着呢！”

金先生跟在后面，小心翼翼地推销，

“只要稍微修缮一下，那是冬暖夏凉。大妹子，你要是诚心要，一万八！不能再低了！”

老李在旁边直撇嘴。

一万八？

把他卖了也凑不够这数。

苏云晚停下脚步，转过身。

她看着一脸焦急的金先生，又看了看满脸不屑的老李。

嘴角，缓缓勾起一抹淡定的笑。

“金先生，不用降价。”

她从随身的皮包里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。

那是她来之前，特意从空间里取出来的“备用金”。

“两万块，一分不少。”

她把信封往石桌上一拍，声音清脆，

“但我有个条件。房契地契，现在就要过户。我也赶时间，咱们速战速决。”

静。

死一般的静。

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都显得那么刺耳。

老李张大了嘴，下巴差点砸在脚面上。

金先生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，整个人僵在原地，眼珠子都不会转了。

“多……多少？”

老李结结巴巴地问，“两……两万？现……现钱？”

“怎么？怕是假币？”

苏云晚挑眉，

“要不，咱们去银行验验？”

“不！不用！”

金先生猛地回过神来，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。

他一把抓起那个信封，打开一看。

里面全是崭新的、连号的大团结。

整整两千张！

那厚度，那手感，做不了假！

“卖！我卖！现在就去房管所！”

金先生眼泪都快下来了。

他本来都绝望了，以为这次走不成了。

没想到，天上掉下个女财神！

“慢着。”

苏云晚没急着走。

她环视了一圈这幽深的胡同，目光落在了隔壁，还有对门那几家同样挂着“售”字牌的院子上。

既然要买。

那就买个痛快。

这年头的房子不限购，也没有房产税。

这时候不抄底，更待何时？

“老李。”

苏云晚看向那个还在发愣的中介，

“我听说，这胡同里还有不少急着出手的房子？”

“啊？是……是有。”

老李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，下意识地回答，

“隔壁那家要去投奔亲戚，对面那家是要分家产……都有五六家呢，都是小院子，卖不上价，也就几千块……”

“都叫来。”

苏云晚大手一挥，那气势，比指点江山的将军还足，

“告诉他们，我都收了。”

“啥？！”

老李两腿一软，差点跪地上。

都……都收了？

这一条胡同的房子，她要包圆了？

“你……你没开玩笑吧？”

老李咽了口唾沫，感觉嗓子眼干得冒烟。

“你看我像开玩笑吗？”

苏云晚看了看表，

“给你半小时。把房主都叫来，带着房本。谁来得快，我就买谁的。过时不候。”

疯了。

这世界疯了。

老李看苏云晚的眼神，已经不是在看财神爷了，是在看神仙。

他二话不说，撒丫子就跑。

一边跑一边喊：

“老张！老王！快出来！来大主顾了！卖房啦！那是拿着麻袋来装房本的活菩萨啊！”

不到二十分钟。

霍家刚买下的那个三进院子里，挤满了人。

六七个房主，手里攥着发黄的房契，一个个激动得脸红脖子粗。

“大妹子！看我的！我这院子虽然小，但是向阳！”

“我的好！我的离公厕远！”

“买我的！我只要三千！”

苏云晚坐在石凳上，霍野像个门神一样守在她身后。

她手里拿着笔，一个一个地看，一个一个地谈。

“这个院子，三千五，我要了。”

“这个，四千，成交。”

“那个太破了，两千八，卖不卖？不卖下一家。”

快。

准。

狠。

没有拖泥带水，没有讨价还价。

只要看中了，当场拍板，当场给钱。

那一沓沓的大团结，像流水一样花出去。

换回来的，是一张张泛黄却价值连城的房契和地契。

这一天。

鸦儿胡同沸腾了。

所有的街坊邻居都跑出来看热闹。

他们看着那个年轻漂亮的姑娘，像买大白菜一样，一口气买下了十套四合院！

那是十套啊！

加起来小十万块钱！

“这姑娘家里是印钞票的吧？”

“这怕不是哪家的大小姐微服私访来了？”

“疯了，真是疯了。这么多破房子买来干啥？养老鼠吗？”

没人能理解苏云晚的疯狂。

在他们眼里，房子就是个住的地方，够住就行了。

谁会嫌钱多烧得慌，买一堆破砖烂瓦？

只有苏云晚自己知道。

她手里捏着的，不是房本。

那是通往未来首富宝座的门票。

是几十年后，即便什么都不干，也能躺着数钱的底气。

夕阳西下。

人群终于散去。

苏云晚手里捧着那厚厚的一摞房产证，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。

十套院子。

除了这套自住的三进大宅，剩下的九套，正好分布在什刹海周围。

以后或是出租，或是开私房菜馆，或是改建成会所。

怎么算，都是血赚。

“收工！”

苏云晚意念一动。

那一摞价值连城的红本本，瞬间消失在空气中，被她妥善地收进了空间最保险的柜子里。

她站起身，伸了个懒腰。

这才发现，霍野一直沉默地站在身后，一句话都没说。

“老公？”

苏云晚心里咯噔一下。

完了。

刚才光顾着爽了，忘了顾及自家男人的感受了。

这大几万块钱花出去，连眼都没眨一下，是不是太败家了？

会不会吓着他了？

她有些忐忑地走过去，拉住霍野的手，晃了晃：

“那个……霍野，你是不是生气了？我就是觉得……这房子以后肯定能升值……”

霍野低下头。

看着面前这个小心翼翼的小女人。

他的表情很复杂。

震惊，迷茫，还有一丝深深的自我怀疑。

他一直以为，自己在黑市攒的那几千块钱，已经是巨款了。

是能给媳妇撑起一片天的底气。

可今天。

看着媳妇眼都不眨地撒出去几万块，买回来这半条胡同。

他突然觉得自己那点家底，简直就是个笑话。

软饭。

这碗软饭，他是越吃越硬了。

“媳妇。”

霍野反握住她的手，声音有些干涩，

“你实话告诉我。”

苏云晚心提到了嗓子眼：“啥？”

霍野深吸一口气，那双黑眸子里没有责备，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：

“钱够不够？”

“要是这几套不够住，或者你还没买过瘾。”

“不够我去挣。哪怕去卖血，去抗大包，我也给你凑出来。”

苏云晚愣住了。

随后，一股巨大的暖流涌上心头，把她整个人都泡得软绵绵的。

这就是她的男人。

不问来路，不问缘由。

只怕她不够花，只怕她受委屈。

“傻子。”

苏云晚扑进他怀里，把脸埋在他胸口，眼眶有些发热，

“够了。这辈子都够了。”

“霍野，你记住。”

“这些房子，也有你的一半。你是户主，我是户主婆。”

“以后，这就是咱们在京城的根。”

霍野抱紧了她。

在这座空旷而古老的四合院里。

在这即将到来的新时代前夜。

两个年轻的心，贴得更近了。

“嗯。”

霍野重重地点头，看着这满院的荒草，眼里却燃起了熊熊的斗志，

“有根就好。有了根，我就能长成大树，替你遮风挡雨。”

“走！回家！今晚咱们就在这新家开火！”

“我去买烤鸭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