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南城，一片待拆迁的筒子楼里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下水道反涌的恶臭，混杂着廉价酒精和陈旧的霉味。

霍天赐蜷缩在一张发黑的硬板床上，浑身都在发抖。

那个曾经只穿定制西装、喝红酒都要醒半小时的霍家大少爷，如今活像条丧家之犬。头发油腻得打结，眼窝深陷，那双原本傲慢的眼睛里，现在布满了红血丝和濒临崩溃的疯狂。

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
破旧的木门被砸得震天响，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
“霍天赐！别他妈装死！我知道你在里面！”

门外传来讨债人凶狠的叫骂声，伴随着铁棍敲击墙壁的钝响，

“欠了龙哥的五万块，今天要是再不还，老子就把你另外两条腿也打断！让你凑个整！”

霍天赐捂住耳朵，缩在墙角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
输了。

全输了。

被逐出霍家后，他不甘心，拿着仅剩的一点私房钱去地下赌场想翻本。结果被人做了局，不仅输光了底裤，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。

现在，他就是过街老鼠。

没有钱，没有权，连那些曾经巴结他的狗腿子都敢往他脸上吐口水。

“霍野……苏云晚……”

他嘴里嚼着这两个名字，恨意像毒汁一样在胃里翻滚。

是他们！

是这两个乡巴佬毁了他的一切！抢走了他的豪宅，抢走了爷爷的宠爱，让他从云端跌进了泥潭！

“既然你们不让我活，那大家都别想活！”

霍天赐猛地抬起头，眼底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凶光。

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剔骨刀，那是他用来防身的。

然后，他看向屋里另外两个正在抽烟的男人。

那是两个背着命案的亡命徒，只要给钱，杀人放火什么都敢干。

“彪子，强子。”

霍天赐声音沙哑，透着股疯劲儿，

“最后干一票大的。绑了霍野的那两个崽子！只要得手，霍家那个老不死的一定会拿钱赎人！五百万！到时候咱们分了钱，直接去香港享福！”

两个亡命徒对视一眼，掐灭了烟头。

“干了！反正也是烂命一条，搏一把富贵！”

……

下午四点半。

机关幼儿园门口。

今天有点邪门。

原本每天雷打不动来接孩子的红旗轿车，半路上抛了锚。

司机小李急得满头大汗，正在路边修车，一边修一边给安保队打电话调车。

但这个空档，恰恰给了暗处的毒蛇一个可乘之机。

安安和平平背着小书包，手牵手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。

虽然才三岁多，但两个小家伙被苏云晚养得极好，机灵又警惕。

看着来接同学的车一辆辆开走，安安皱起了小眉头。

“妹妹，别乱跑，抓紧我的手。”

安安把平平护在身后，那双酷似霍野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，

“李叔叔的车坏了，妈妈说会派别的车来，我们就在这儿等，哪也不要去。”

“嗯，我不跑。”

平平乖巧地点头，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没舍得吃的奶糖。

就在这时。

一辆灰扑扑、甚至连牌照都糊满了泥的面包车，缓缓停在了路边。

车门猛地拉开。

“动手！”

一声低喝。

两个戴着黑头套的壮汉，像饿狼扑食一样从车上窜了下来。

速度极快，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汗臭味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平平吓得尖叫一声，还没来得及跑，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。

“放开我妹妹！”

安安虽然人小，但反应极快。

他没有哭，反而像头小豹子一样冲上去，张嘴就狠狠咬在了那个壮汉的手腕上。

这一口是下了死劲的，血腥味瞬间在嘴里蔓延。

“操！这小兔崽子属狗的！”

彪子疼得大骂一声，反手一巴掌抽在安安脸上。

“啪！”

安安被打得眼冒金星，小小的身子飞了出去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
“别废话！快点！有人来了！”

霍天赐坐在驾驶座上，疯狂地按着喇叭催促。

他的手在抖，心在狂跳，那种即将报复成功的快感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亢奋的癫狂状态。

另一个叫强子的亡命徒，手里拿着块浸透了乙醚的毛巾。

他一把抓住想要爬起来的安安，狠狠地捂住了孩子的口鼻。

刺鼻的味道直冲脑门。

安安拼命挣扎，小手在空中乱抓，想要去抓妹妹的手。

可那股黑暗来得太快了。

几秒钟后，他的意识涣散，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
手里，还紧紧攥着妹妹书包上掉下来的一个小挂件。

“弄上车！快！”

“哐当！”

车门重重关上。

面包车发出一声轰鸣，像个发了疯的野兽，横冲直撞地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。

只留下地上的一滩血迹，和那个孤零零的小挂件。

……

云野大厦，顶层总裁办。

霍野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，听着手下汇报工作。

这几年，他身上的气势越发沉稳。

虽然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，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，依然让汇报的高管冷汗直流。

“铃铃铃——”

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了起来。

那是私人专线，只有家里人和极少数亲信知道号码。

霍野抬手示意高管暂停，接起电话。

“喂？”

“我的好哥哥，别来无恙啊。”

电话那头，传来一个阴森森、透着股疯癫劲儿的声音。

那是霍天赐。

霍野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紧，指节泛白。

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，像毒蛇一样爬上他的脊背。

“霍天赐？你没死？”

“死？哈哈哈！我怎么舍得死？”

霍天赐笑得猖狂又凄厉，

“我要是死了，谁来给你的两个宝贝疙瘩送终啊？”

轰——！

霍野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。

他猛地站起身，椅子被带翻在地，发出巨大的声响。

“你说什么？！”

“啧啧，不得不说，你那一对儿女长得是真好。”

霍天赐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，

“尤其是那个丫头，哭起来的声音真好听，跟我求饶说要把糖给我吃。可惜啊，我不吃糖，我只吃人血馒头。”

“霍天赐！！！”

霍野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，声音震得办公室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。

他那双黑眸瞬间充血，红得吓人，浑身的煞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，像是一头被触犯了逆鳞的远古凶兽。

“你要是敢动他们一根头发，老子把你碎尸万段！把你挫骨扬灰！”

“哎哟，我好怕啊。”

霍天赐在那头怪笑，“霍野，现在主动权在我手里。你想让他们活命，就给我听好了。”

“准备五百万现金！旧钞！不连号！装在两个黑袋子里！”

“不许报警！不许带人！你自己一个人，开车送到城西那个废弃的化工厂！”

“给你一个小时。晚一分钟，我就剁那个小崽子一根手指头！晚十分钟，我就把那丫头从楼顶扔下去！”

“记住，别耍花样。不然，你就等着收尸吧！”
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
电话挂断了。

办公室里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
那个汇报工作的高管，此时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上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
他从未见过霍总这副模样。

那已经不是愤怒了。

那是一种想要毁灭世界、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的恐怖。

霍野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话筒。

“咔嚓——”

一声脆响。

坚硬的塑料话筒，竟然被他硬生生捏碎了。

碎片刺破了掌心，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，滴在办公桌上，触目惊心。

他没感觉到疼。

他只觉得胸腔里有一把火在烧，烧得他理智全无，烧得他只想杀人。

龙有逆鳞，触之必死。

安安和平平，就是他的命，是他的眼珠子。

霍天赐这个杂种，竟然敢动他的孩子？！

“二狗！”

霍野冲着门外吼了一声。

声音低沉沙哑，像是含着满口的血沫子。

二狗和安保队的兄弟们冲了进来。

看到霍野这副模样，所有人都心里一凛。

出大事了。

“霍哥……”

霍野慢慢抬起头。

那双赤红的眼睛里，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。

只有无尽的杀意和暴虐。

他随手抓起桌上的那个厚重的玻璃烟灰缸。

手掌用力。

“砰！”

坚硬的玻璃，在他手里瞬间化为齑粉。

玻璃渣子混着血，簌簌落下。

“集合所有人。”

霍野的声音很轻，却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，

“带上家伙。哪怕把京城翻个底朝天，也要把那辆车给我找出来。”

“告诉兄弟们，不用留活口。”

他一把扯掉领带，解开衬衫领口，露出了脖子上那根暴起的青筋。

转身，大步向外走去。

每一步，都带着要把这地面踏碎的狠劲儿。

“霍天赐。”

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，

“你在这个世界上，活到头了。”